张玄回到了宅子里。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手里把玩著那片鳞片,然后將其握在手心中。

张玄闭著眼,双腿盘坐,呼吸从一开始的刻意放缓,到后来渐渐忘了呼吸这件事。

放空头脑,心无杂念。

他就这么坐著,坐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他发现气血动了。

不是他在催动,是它自己在动。

他练了无数遍黑水桩,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去推,去引,去控制。

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只是坐著,气血自己就找到了路。

张玄放任它自己在走,沿著自己的四肢百骸。

又过了很久。

他的意识开始变薄,像江面上的晨雾,太阳还没出来,雾自己就开始散了。

突然他感觉到手里的鳞片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又回归了安寧。

张玄睁开眼。

窗外是灰濛濛的,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鳞片,还是那片鳞,青黑色,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早上,他被院门外的叫卖声吵醒,是巷口那个卖豆腐的老汉。

张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铁牛正蹲在井边洗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瘦猴坐在石桌旁,手里捧著碗粥,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一下。

“哥,昨晚睡得好不?”

“还行。”张玄说。

他走到井边,等铁牛洗好,便打了一桶水,把脸埋了进去。

水很凉。

张玄把脸埋在水里,憋了几息,然后抬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哥,粥要凉了。”瘦猴朝他努了努嘴。

张玄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还是臥了鸡蛋,蛋黄搅碎了融在粥里,咸淡刚好。

铁牛把碗里的粥倒进嘴里,拿袖子一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玄儿哥,俺走了啊。昨天教习说俺下盘不稳,今天得加练。”

“我也差不多了。”瘦猴把碗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哥,那我先走了。”

张玄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院门后,巷子里很快便传来铁牛的吹牛声和瘦猴的笑骂声,然后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张玄才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推开门,向黑码头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了昨天那块地方,那条破渔船还在。

这次船旁边蹲著一个人,是老孙头。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摆著一壶酒,壶盖拧开了,没喝。

张玄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孙头没看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条船。

“我孙子,水性好。”老孙头开口了,“五岁就会鳧水。七岁能憋一口气潜到江底摸螺螄。十二岁那年发大水,码头上冲走了两条船,他游过去把缆绳拽回来了。”

“去年冬天,他一个人在江里放了十二张网,最后网上来满满一篓青鱼。他挑了两条最大的,一条燉了,一条晒成鱼乾掛在房樑上,说过年吃。”

老孙头一个人自顾自说著:

“水生他爹,是被黑虎堂的人打死的,那年水生三岁。后来他娘改嫁了,嫁到城南,再没回来过,全靠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死的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爷爷,等我攒够了钱,咱们搬到城里去住,不住棚户区了,住砖瓦房。我说好。”

“我在这码头上活了六十三年,送走了我爹,送走了我媳妇,送走了我儿子,现在送走了我孙子。”

“我可能就是个灾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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