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不说话了,他拿起面前的酒壶,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张玄从地上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地瓜烧,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酒壶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老孙叔。”

“水生说的砖瓦房,在城里哪条街?”

老孙头愣了一下,开口道:

“平康街。”

张玄听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他把银票塞进老孙头手里。

“等我在平康街买了砖瓦房,您过来住。”

张玄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到栈桥尽头,身后传来老孙头的声音。

“张武师。”

“谢谢你。”

……

回到武馆,张玄从床底下翻出半沓草纸,是之前买来记帐用的,还剩十几张。

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禿笔,笔尖已经分了叉,但还能用。

他往砚台里兑了几遍水,拿起墨锭慢慢磨。

墨磨好了。

张玄把草纸在桌面上铺平,用镇纸压住边角。

举起笔,在稍微思索了一番后。

张玄把笔落了下去。

“黑水桩,首重腰椎。腰椎不下沉,则气不通。下沉太过,则气滯。须得沉到恰好处,似沉非沉,似浮非浮。”

“气起于丹田,行於脊柱,散於四肢。不可强推,不可硬引。强推则气乱,硬引则气散。须如水入沙,自然渗之。”

“劲从腰发,不可藏於肩。肩藏劲,则臂僵。臂僵,则手慢。手慢,则一切招式皆空。”

张玄的笔越写越快。

“站桩之要,不在站,在活。定中有变,变中有定。如水无常形,因势而变。形可变,势不可散。势散则气泄,气泄则功废。”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他把笔放下了。

张玄坐在桌边,盯著那几张草纸出神。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笔画写得太急,洇墨开了,糊成一片。

他在想。

腰椎沉到“恰好处”是什么感觉?

气“自然渗之”又是什么感觉?

没法说。只有站过的人才知道。

就像教人游泳。

你在岸上把怎么划水,怎么蹬腿、怎么换气讲得明明白白,人家也听得认认真真。

下了水,该沉还是沉。

不是讲的人没讲清楚,也不是听的人没听明白。

是有些东西,水知道,你不知道。

你得自己下去,呛几口水,扑腾几下,直到有一天不沉了,说明你懂了。

所以他想了想,又拿起笔。

在最后面加了一行。

“以上皆废话。”

然后另起一行,写了几个字。

“去江边站。”

落款:张玄。

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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