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江边
老孙头不说话了,他拿起面前的酒壶,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张玄从地上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地瓜烧,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酒壶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老孙叔。”
“水生说的砖瓦房,在城里哪条街?”
老孙头愣了一下,开口道:
“平康街。”
张玄听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他把银票塞进老孙头手里。
“等我在平康街买了砖瓦房,您过来住。”
张玄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到栈桥尽头,身后传来老孙头的声音。
“张武师。”
“谢谢你。”
……
回到武馆,张玄从床底下翻出半沓草纸,是之前买来记帐用的,还剩十几张。
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禿笔,笔尖已经分了叉,但还能用。
他往砚台里兑了几遍水,拿起墨锭慢慢磨。
墨磨好了。
张玄把草纸在桌面上铺平,用镇纸压住边角。
举起笔,在稍微思索了一番后。
张玄把笔落了下去。
“黑水桩,首重腰椎。腰椎不下沉,则气不通。下沉太过,则气滯。须得沉到恰好处,似沉非沉,似浮非浮。”
“气起于丹田,行於脊柱,散於四肢。不可强推,不可硬引。强推则气乱,硬引则气散。须如水入沙,自然渗之。”
“劲从腰发,不可藏於肩。肩藏劲,则臂僵。臂僵,则手慢。手慢,则一切招式皆空。”
张玄的笔越写越快。
“站桩之要,不在站,在活。定中有变,变中有定。如水无常形,因势而变。形可变,势不可散。势散则气泄,气泄则功废。”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他把笔放下了。
张玄坐在桌边,盯著那几张草纸出神。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笔画写得太急,洇墨开了,糊成一片。
他在想。
腰椎沉到“恰好处”是什么感觉?
气“自然渗之”又是什么感觉?
没法说。只有站过的人才知道。
就像教人游泳。
你在岸上把怎么划水,怎么蹬腿、怎么换气讲得明明白白,人家也听得认认真真。
下了水,该沉还是沉。
不是讲的人没讲清楚,也不是听的人没听明白。
是有些东西,水知道,你不知道。
你得自己下去,呛几口水,扑腾几下,直到有一天不沉了,说明你懂了。
所以他想了想,又拿起笔。
在最后面加了一行。
“以上皆废话。”
然后另起一行,写了几个字。
“去江边站。”
落款:张玄。
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