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蝉在叫,人坏掉(4k)
“万一,她喜欢的是你呢?”
窗外秋风乍起,卷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碎响。
江晚莫名觉得后颈一凉,缩了缩脖子。
“怎……怎么可能!”回过神来,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小手夸张地在脸旁扇著风,“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纯纯路人甲好吗?”
“万一她早就偷偷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你神经大条没发现呢?”唐琳坏笑著,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著恐怖片的腔调,同时双手作爪状,带著一股阴风朝江晚扑去,“就像……这样!”
江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性向笔直得如同標尺,只对高个子帅哥感兴趣。
被唐琳这么一渲染,脑海里瞬间勾勒出被“痴女学霸”暗中窥视的诡异画面,背脊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啊”地一声,手忙脚乱地推开唐琳:“琳琳!这还没到七月半呢!禁止讲鬼故事嚇人!”
“怎么,你还真怕徐舒桐啊?”唐琳收回手,揶揄道。
“倒也不是怕……”江晚撇撇嘴,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就是觉得吧,平时口嗨一下就算了。人家可是学霸,金字塔尖尖上的人,能跟我这种学渣有共同话题就已经是奇蹟了,別的……想太多。”
“都是一个学校的,谁比谁高贵啊。”唐琳不以为然。
“好了好了,打住!这个话题有毒!”江晚果断终止討论,站起身,“我要去厕所了,一起?”
“多大人了,上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唐琳翻了个白眼,顺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书。
“去不去嘛。”江晚拖长了调子。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唐琳头也不抬,又像是生了气。
可谁没有点儿,小脾气呢?
“彳亍,哼~”
作为能一个人上厕所的强者,江晚自然是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跳著离开教室。
噗啦——!
清凉的自来水冲刷著指尖,江晚长长呼出一口气。
水流声在空旷的水池间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愉悦的洁净感。
光是洗手似乎还不够尽兴。
她索性弯下腰,掬起一捧沁凉的水,猛地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脸颊滚落,带来一阵清醒的刺激感。
“呼——”
她像刚从泳池深处奋力游出水面般,用力甩了甩头,拨开额前被水沾湿的几缕碎发。
一下子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水池同样有个身影在洗脸。那是个样貌相当年轻的男子,若非身上那件略显老派的中山装,江晚几乎要以为是哪个刚转学来的插班生。
“老师你是?”
江晚可是学校里有名的“社交悍匪”,但凡在校老师,没有她不认识的。眼前这张陌生面孔,瞬间激起了她“收集图鑑”的本能。
“同学你好,”男人利落地甩干手上的水珠,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我是这学期新来的美术老师,王勇。”名字普通,他並未多做解释。
“哦哦,王老师好!”江晚傻笑著点头,默默將新老师的名字存档。
“同学你是?”
“啊!忘了自我介绍!”江晚一拍脑袋,笑容灿烂,“高三二班,江晚!长江的江,晚霞的晚!”
“很美的名字。”王勇讚许地点点头。
“谢谢夸奖!那我先回教室啦!”江晚摊开湿漉漉的手掌,俏皮地晃了晃,转身一路小跑离开。
冲回教室,江晚一个“鞍马”动作跨上椅子,兴奋地猛拍唐琳的后背:“琳琳!大新闻!咱们学校又来新老师了!”
“琳琳,我给你说,咱们学校又来了一个新老师。”
“美术老师,王勇,是吧?”唐琳头也没抬,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江晚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你认识他?你跟他很熟?他不是今天才第一天报到吗?”
她可是班里的“情报小雷达”,向来只有她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份儿,今天居然被闺蜜抢了先?
“呃……有、有幸看过他的画展?”唐琳含糊其辞,眼神有些飘忽。
“这逻辑不通啊!”江晚微微歪头,像只好奇的猫,紧紧盯住唐琳的眼睛,“就算他画展有名,和他来我们学校当老师有什么必然联繫?琳琳,你有事瞒我?”
啪啪——!
地中海班主任標誌性的拍手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伴隨著他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宣告:“好了好了,都收收心!假期结束了!现在,所有人!把暑假作业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我要——挨个、仔细、检查!”
“……!”
江晚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內心哀嚎:搞什么啊!天要亡我!
“看吧,我就说。”
唐琳狡黠一笑。
后续的剧情毫无悬念——可怜的江晚同学,因为暑假作业的战略性缺失,被铁面无私的地中海老师无情地发配到教室后墙,光荣地罚站了一整天。
起初,她还有点害臊,不自在。
但隨著几节课时间推移,与同学对视多了,脸皮也就厚了
每每任课老师转身,她就做起各式各样的小动作,来逗同学开心。
同学要是笑出声,被老师发现责骂。
笑容又会遵循守恆定理,回到江晚脸上。
◆
並非所有的妖精都拥有悠长的寿命。
如同这喧囂盛夏里,许生已记不清目睹过多少只背生透明薄翼的蝉精,在完成它们短暂而嘹亮的乐章后,悄然归於尘土。
它们本是夏日里最执著的歌者,年復一年,成群结队地棲於枝头,拿著与生俱来的乐器,为树荫下匆匆过客谱写盛夏篇章。
只可惜,知音难觅。
在绝大多数人类耳中,那不过是扰人清梦的聒噪。
但这也不能全然责怪谁。
毕竟,人妖殊途。
普通人就连妖怪形体都看不见,又怎能奢望他们能听懂那薄翼震颤的心声?
而今,几场秋雨连绵,天气骤然转凉。
往日里喧囂的枝头,如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声鸣叫,更显寂寥。
树上只靠坐著一个背生蝉翼,面容稚嫩的小男孩了。
他手里捏著一叶笛,不管有没有人听得懂。
一想起,就会儿兴致高扬地吹奏一小会儿。
渐渐地,他无意瞥见树下有人一直在。
是一个摆弄咒符的摊主。
一曲瞭然,小男孩放下手中叶笛,閒来无事,就像往常一样兴奋地问道。
“喂,你是不是看得见我?”
“嗯。”
“?!”
男孩一下子趴在树干上,朝底下望。
“当真?”
“当真。”
许生轻轻点头。
“你既然看得见我,那你能听懂我的音乐吗?!”
许生是瞧得见他,但理解不了他的音乐也是真。
不想骗他,便摇摇头。
“这样啊……”
男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