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全网直播,程星封神
运输舰的引擎从高频轰鸣缓缓降为低频嗡鸣,像一头跑脱了力的老马终於肯停下喘气。我靠在驾驶座上没动,手还搭在穿梭键边缘,指节发白。护目镜里的时间跳到了03:17:42,三小时十七分四十二秒——刚好是第十次跳跃完成后的冷却读数。裂谷外平台上的火光还在闪,那台老式发射架吱呀作响,第二枚飞弹被抬上了导轨。战士们没停,也没喊累,一个个像是把命焊在了这片废土上。
我盯著热源图看了一分钟,十三个红点分布有序,有人修掩体,有人搬弹药,医护兵蹲在角落给伤员换药,动作利落。呼吸机警报声早没了,氧气罐压力稳定,通讯频道里传来断续但清晰的指令:“a组清通道!b组压弹!c组盯天!”
他们能打了。
我不用再跳了。
我鬆开穿梭键,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喉咙干得冒烟,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可脑子却清醒得发烫。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深吸一口气,启动返航程序。导航自动锁定曙光基地停泊港,航线预设为低空滑行模式,避开所有高危扫描带。运输舰缓缓抬升,脱离裂谷阴影,舷窗外灰黄的地表逐渐被星空间的深蓝取代。
就在我准备切断被动雷达时,主控屏突然跳出一条提示:【外部影像已接入公共信道|直播权限:未知来源|传输中】
我皱眉,伸手去关。
晚了。
下一秒,整个驾驶舱的护目镜、副屏、战术面板全亮了起来,同步播放一段视频——正是我第九次跳跃的画面。运输舰从虚空中闪现,货舱门轰然打开,十万枚飞弹如暴雨倾泻而下,砸在平台上激起漫天尘土。镜头拉远,十三名战士抬头望天,齐声高喊:“星梭中队,威武!”那声音穿过信號杂音,直愣愣撞进耳朵里。
画面右下角浮著一行字:【全网直播·前线实录|编號x-7921|信號源:曙光基地总控室】
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谁给的权限?!”
没人回答。我知道是谁干的——基地那帮搞宣传的,从来不怕事大。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就等著一个能把士气炸上天的英雄故事。现在好了,他们抓到了活的。
运输舰刚跃出b-7残骸区轨道,我就感觉不对劲。通讯频道原本只有后勤调度的例行播报,现在却塞满了加密回传数据流。我点开一看,全是民间转发。有学生剪辑的短视频標题写著《他一个人撑起一条战线》,配乐是军號加鼓点;有个老兵在纪念墙上贴了张手写纸条:“谢谢你替我们活著回来”;还有个孩子用积木拼了艘歪歪扭扭的运输舰,底下一行稚嫩字跡:“我要当程叔叔那样的快递员”。
我关掉一条又弹出十条,乾脆把公共信道静音。可屏蔽不了的是那种感觉——好像突然被人从地底拽到了太阳底下,浑身上下都被扒光了晾著。我不是没被人夸过,以前送补给准时,维修兵会敬个礼说“老铁靠谱”。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是把我往神坛上抬,喊我“战神”,说我是“人类最后的火种”。
放屁。
我只是个送货的。
运输舰进入曙光基地引力圈时,对接舱口已经亮起引导灯。我按流程减速、姿態校准、锁定停泊位,一套操作做完,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彆扭。我寧愿再跳十次前线,也不愿面对这种万眾瞩目的场面。
舱门刚稳,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程指挥官!”一个穿著制服的女人快步走进来,手里举著记录仪,“华夏星际通讯社记者林真,申请进行简短採访。”
我没摘护目镜,也没起身:“拒绝。”
她站定,语气不变:“您刚完成单舰九次往返高危区投送,拯救十三名被困战士,全程未请求支援,系统日誌显示您连续作战超三小时。这段影像已在全网直播,目前话题『#程星封神#』瀏览量突破百亿。民眾想知道,那一刻您是怎么想的?”
我扯了扯嘴角:“我想的是別把飞弹砸自己头上。”
她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但很快接上:“很多人称您为『孤胆英雄』,认为您改变了战局走向——”
“胡扯。”我打断她,“没有导航组算坐標,我连第一跳都跳不准;没有装载组打包物资,我一个人搬得动十万枚飞弹?你说的『孤胆』,背后至少三十个人在熬夜改流程、调参数、修设备。我就是个按按钮的。”
她没急著反驳,而是调出记录仪画面,播放那段空投降临的镜头。运输舰悬停半空,货舱全开,金属洪流倾泻而下,尘土飞扬中战士们抬头吶喊。她说:“可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他们需要一个象徵,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还能贏』的人。”
我盯著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我,却又不像我。护目镜反光,看不清脸,只剩下一道沉默的轮廓。我说:“我不做象徵。我只做事。你要拍,就拍那些还在装弹的人。他们才是能让战爭结束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必须给您一个称號,您希望是什么?”
我想都没想:“星河快递员。送货上门,使命必达。”
她笑了,第一次露出点人味儿:“这名字……挺接地气。”
“本来就是事实。”我摘下护目镜,眼角血丝密布,嘴唇乾裂起皮,脸上沾著机油和汗渍混成的泥道子,“你看我现在像战神?像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搬运工还差不多。”
她没迴避镜头,直接拍了下来。
採访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我没让她进核心舱,就在临时接待区站著说完。她走前递来一份提纲,上面列著十几个问题,诸如“您是否觉得自己肩负人类命运”“面对崇拜有何感想”之类。我扫了一眼,原样退回去:“別整这些虚的。有这功夫,不如去拍前线医护兵怎么救人的。”
她点头,收起设备:“最后一个问题——您怕吗?在那么多次跳跃中,有没有一瞬间觉得可能回不来?”
我看著她,说实话:“怕。每次跳都怕。但我更怕的是,要是我不跳,那边的人就得死。所以怕也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