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全网直播,程星封神
她记下了,没再追问,转身离开。舱门合拢时,我听见她在外面低声对助手说:“別剪掉那句『我只是个送货的』,就用原声。”
我坐回驾驶座,顺手打开內部通讯:“各岗位报告状態。”
“导航组正常。”
“装载组待命。”
“联络组无异常。”
声音一个个传来,熟悉得让我心里踏实。我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主控屏左侧正滚动著舆情简报。#程星封神#掛在热搜榜首,下面跟帖几千万。有人画漫画,標题是《他一人对抗整个宇宙》;有学校组织学生写观后感,题目叫《我心中的英雄》;还有个程式设计师写了段自动刷屏脚本,每分钟向我的公共帐號发送一句“谢谢”。
我盯著看了两分钟,关掉了屏幕。
不是反感,是不敢看。这些人越热情,我心里越沉。他们把我捧得越高,就越容易摔碎。我不是完人,我也犯过错——去年一次补给延误,导致前哨三人轻伤;前年穿越风暴带时判断失误,差点撞上陨石群。这些没人提,他们只记得我送到了多少次,救了多少人。
可我记得自己漏过的每一次。
运输舰完成停泊自检,外部电源接入,舱內灯光转为常亮模式。我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拿起水壶灌了半瓶。温水润过喉咙,总算找回点人声:“通知全体,今晚轮休取消,所有人加练一遍紧急装卸流程。明天可能还有任务。”
“是!”回应乾脆利落。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这船不大,也就三百平出头,平时挤挤巴巴塞二十个人都嫌挤。但现在我觉得它像个堡垒,把我跟外面那个沸腾的世界隔开了。外面喊我战神,要给我立雕像,要拍纪录片;可在这艘破船上,我还是那个会被莫千骂“糟蹋军舰”的倒霉蛋,是雷錚嘴里的“疯子驾驶员”,是队员们嘴里的“头儿”。
这样挺好。
我寧可他们觉得我是个普通兵,也不愿他们把我当成不会死的神。
正想著,副屏又弹出一条消息:【民间眾筹项目启动|名称:星梭中队专项保障基金|用途:改善队员饮食/医疗/装备条件|当前金额:8.7亿星幣】
我冷笑一声,顺手点了举报。举报理由写的是:“虚假募捐,未经授权使用部队番號。”
做完这些,我重新戴上护目镜,调出任务日誌,开始整理这次行动的数据。该標红的標红,该归档的归档,该上报的打包加密。做完一半,通讯灯闪了,是基地总控室打来的。
我不接。
我知道他们想干嘛——表彰、授勋、开会、拍照、讲话。一套流程走下来,我能脱层皮。但现在我不想听那些客套话,不想站在台上接受掌声。我想睡一觉,睡够十二小时,醒来继续开车送货。
我低头继续录日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外面天快亮了。曙光基地的环形灯带一圈圈亮起,像给这座钢铁城市戴上了光环。停机坪上来往的车辆多了起来,勤务兵推著补给车穿梭於各舰之间。有几个人经过我的运输舰时停下来,仰头看了看舷窗,然后敬了个礼,默默走了。
我没看见,也不想看见。
但我猜得到。
他们以为我在里面休息,其实我没动。我坐在驾驶座上,记录完最后一行数据,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口气憋了太久,带著血腥味和铁锈味,像是从肺里榨出来的。
我小声说:“別把我捧太高……我怕摔下来的时候,砸疼了你们的信任。”
然后我关掉所有屏幕,只留一盏应急灯亮著。运输舰安静下来,像一头疲惫的野兽伏在地上喘息。我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一半,脑子里全是平台上那些人影——瘸腿还在搬箱子的,跪地修通讯线的,把飞弹壳当枕头垫伤员脑袋的。
他们才是英雄。
我只是恰好会开车的那个。
通讯灯又闪了,这次是短促三下,代表紧急召集预备通知。我睁开眼,没去碰它。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高层要开会,要分析战局,要討论下一步行动。他们会叫我,因为我去过最前线,因为我见过虫群溃败的样子。
我隨时可以出发。
但现在,我还坐在这儿。
运输舰静静停在停泊港,外壳残留著微震裂纹,左翼散热板黄灯闪烁,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远处,第一缕晨光照进建筑群,在金属墙面上划出长长的光痕。
我抬起手,摸了摸右肩的银色星梭徽章。冰凉,结实,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