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吃完的第一天,士兵们含泪宰杀伤马病马;第三天,连拉车的驮马也被牵出。

当最后一批驮马耗尽,有人提议杀战马充飢,项羽暴怒制止:“马是骑兵的命!谁再提杀战马,军法处置!”

要是再吃战马,著战就真的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士兵们转而剥树皮、挖草根……

有人饿得走不动路,躺在帐篷里等死。

有人在城墙上站岗站著站著就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项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每天依然只喝一碗稀粥,依然去看城墙、看粮仓、看伤兵。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他始终保持著霸王的姿態。

滎阳,守不住了。

项羽知道,季布知道,钟离昧知道,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但没有人说出口。

“霸王,”季布在第六天的晚上走进了中军帐,“我们必须走,今晚就走。”

项羽看著他,“往哪里走?”

“往东。突破刘邦的防线,去彭城东边的下邳。那里还有我们的粮草,还有我们的兵。”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邦不会放过这点细节的,他必然在东边布了重兵。”

“所以我们从南边走,绕过刘邦的主力,从鸿沟南边绕过去。”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滎阳划到鸿沟,从鸿沟划到下邳。

这条路上有山,有水,有刘邦的伏兵,有英布的游击队。

走这条路,至少要损失一半的人,但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传令下去,”项羽说,“今晚二更,全军突围。”

二更天,滎阳城的东门悄悄地打开了。

项羽骑著乌騅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跟著项羽往东走。

黑暗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马鞍碰撞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掉队。

走了不到五里地,前方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千上万支。

火把连成一片海洋,把整片旷野照得像白昼。

刘邦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来,不是喊,是笑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项羽,你终於出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项羽勒住马,看著前方那片火把形成的围墙。

刘邦在滎阳城外布了至少三万兵,而且提前料到了他会从东门突围。

刘邦知道他粮尽了,知道他撑不住了,知道他一定会突围,所以他在东门外等著。

“冲。”项羽只说了一个字。

乌騅马四蹄腾空,像一支黑色的箭射进了那片火墙。

纵是九幽绝境横亘在前,霸王亦將擎枪裂之,为三军碾出血途!

项羽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一个汉军骑兵应声落马。

侧身,反手一枪,又一个。

长枪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楚军像潮水一样跟在项羽身后,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用命拼。

他们跑不动了,但他们还能打,他们饿得走不动路,但他们还能杀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项羽带著人从那道口子冲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少了一半。

但是,季布还在,钟离昧还在,蒲將军还在。

但他们每个人都掛了彩,每个人都很狼狈,每个人都满脸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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