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刘邦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你的美人在这里,你想不想要她回去?”

项羽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辆囚车,盯著那只伸出来的手。

“我把她照顾得很好,”刘邦继续说,声音里带著笑,“比你在彭城的时候照顾得还好。你的那些美人,我都替你照顾了。”

项羽的手握紧了长枪,指节发白。

“但你这个人,太不懂事了。我给你机会,你不要。我给你爵位,你不要。你把我的使者羞辱了一通,把我写的信撕成了两半。”

刘邦的声音忽然变冷了,“项羽,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项羽看著那辆囚车,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刘邦,”他终於开口了,“你把她放了。”

“放了?”刘邦笑了,“凭什么?”

“凭我手里还有一万兵,你放了她,我跟你好好做上一场。你不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邦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囚车,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举起右手。

他看著项羽,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让人不寒而慄的东西。

“项羽,你不是要见你的美人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美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一挥手。

两个士兵打开了囚车的门。

一个人影从车厢里跌了出来,白裙上全是泥,头髮披散著,脸上有伤,嘴角有血。

她站不稳,摔在了地上,又爬起来,抬起头,看著项羽的方向。

隔著几百步,项羽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双眼睛在看著他,在笑,在哭,在说……霸王,我在这里。

“虞姬!!”项羽喊了一声,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沙哑过。

虞姬听见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项羽能看见她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项羽要衝过去,季布死死地拉住了他的马韁。

“霸王!不能去!那是陷阱!”

项羽的眼睛红了,“放开。”

“霸王,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让你放开!”项羽一枪桿抽在马屁股上,乌騅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汉军的弓弩手同时举起了弩,上千支弩箭对准了那个冲向万军阵中的身影。

“放。”刘邦的声音很轻。

箭矢如雨。

项羽的长枪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被磕飞、打断、弹开,竟无一支能穿透这屏障伤到他分毫。

他挟著雷霆之势冲入汉军阵线,那看似坚固的防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崩裂。项羽势如破竹,连破两队轻骑,激战中,长枪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然而剑锋在劈砍格挡中迅速卷刃。

他猛地將卷刃的剑甩出,竟如流星般钉穿了一名汉军校尉的头盔!

隨即俯身从地上捞起一桿阵亡士兵的长矛,继续向前衝杀。

可惜,韩信的伏兵之计早已准备就绪。

预设的铁蒺藜深深扎入乌騅马的前蹄,紧接著一道绊马索猛地拉起,战马痛苦地嘶鸣,一个踉蹌几乎栽倒!

季布趁此千钧一髮之际,率领亲兵死士拼死冲入,死死拉住项羽和受伤的乌騅,將他强行向后拖拽。

项羽目眥欲裂!

明明他离那辆囚车越来越近了,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明明虞姬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明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痕,嘴角未乾的血跡,眼中奔涌的泪水,还有那努力挤出的、淒楚却坚毅的笑容。

就在距离囚车已不足三十步的地方,被士兵粗暴推搡著的虞姬,忽然用尽全力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死死望向项羽的方向,用力地、清晰地摇著头,嘴唇剧烈地翕动:霸王,不要过来!是陷阱!

项羽心如刀绞,但冲势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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