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停!他必须救她!

虞姬看到他的决绝,那悽然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她不再看项羽,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直直落在刘邦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死寂般的平静:你贏了。

虞姬深深望向项羽的方向,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囚车铁栏!

血从她的额头上喷出来,溅在白色的栏杆上,溅在汉军的旗帜上,溅在刘邦的衣袍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著项羽的方向,还在笑。

“虞姬!!!”项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连汉军最前排的士兵都嚇得后退了一步。

刘邦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虞姬,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回了中军阵中。

“项羽,”他的声音从厚重的盾牌后面传出来,“你连一个女人都救不了。”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一动不动。

血从他自己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箭擦伤的。

汉军的弓弩手再次举起了弩。

季布带著骑兵从后面衝上来,护在项羽四周。

“霸王!走!”季布拉住乌騅的韁绳,拼了命地往后拽。

乌騅嘶鸣著,四蹄刨地,不愿意走。

项羽坐在马背上,浑身上下一动不动,汉军的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有人中箭落马,有人倒在他脚边,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季布一巴掌扇在了项羽脸上,“霸王!虞姬已经死了!你死了,谁给她报仇?”

项羽的眼睛终於动了一下。

他看著季布,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看了好久,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走。”

乌騅掉头衝出重围,身后,几名汉军上前拖拽虞姬的尸身,刘邦忽然抬手:“慢。”

他眯眼盯著远处目眥欲裂的项羽,冷冷道:“用蓆子裹了,送回楚营……让项王替他美人收尸!”

当天夜里,项羽坐在帐篷里,看著面前的酒盏。

酒是凉的,他没有喝。虞姬撞死在囚车上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他忽然想起虞姬唱过的那首歌,那是楚地的一首老歌,她在彭城的月夜里唱过,在成皋的风沙里唱过,在他出征的清晨唱过。

歌词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最后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项羽把酒盏端起来,又放下,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帐外忽有亲兵哽咽来报:“霸王,汉军……汉军把虞夫人的尸身送回来了!”

项羽踉蹌衝出,掀开草蓆瞬间浑身剧震,虞姬苍白的面容沾满血污,唇角却凝著一丝解脱的笑。

他颤抖著脱下残破的战袍裹住她,尚未起身,四面八方的楚歌声已撕裂夜空……

不是一个人在唱,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唱。

楚歌。楚地的歌谣,楚地的调子,楚地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涌进楚军的营寨,灌进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耳朵里。

楚军士兵听见那些歌声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他们想起了家乡,楚地的山,楚地的水,楚地的女人,楚地的孩子。

想起了母亲的白髮,妻子的眼泪,田里的稻子,门前的狗。

他们在这里打仗,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家在哪里?家还在吗?那些歌声像一把刀,捅进了每一个楚军士兵的胸口,不见血,却疼得要命。

项羽坐在中军帐里,听见了那些歌声。

他站起来,走出帐外,站在月光下。四面八方的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一波,一浪一浪,像是整个楚地都在哭泣。

他回过头,看著身后的士兵们,那些跟著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江东子弟,有人蹲在地上抱著头,有人靠著寨墙闭著眼,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南方的天空磕头。

没有人看他。他们不是在看他,是在看家的方向。

项羽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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