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霸王终战乌江
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数十万汉军。
那二十六骑还跪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看著狂徒,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光很微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下,刘邦眯著眼看著乌江边似乎隱隱换发生机的项羽,表情微微一变。
张良在一旁低语:“龙且忽然出现,恐怕会发生变故。”
刘邦略一沉吟,对身边传令兵挥了挥手,小声吩咐几句。
“霸王,”狂徒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鼓,“船还在,你快走。我在这里挡著。”
项羽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挡得住。”狂徒说,“从潍水活下来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
项羽摇了摇头,“我不走。”
“霸王!”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我走了,那些死了的兄弟怎么办?我走了,我还算什么霸王?”
狂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龙且,”项羽说,“你从巨鹿跟著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你见过我逃跑吗?”
狂徒摇了摇头。
“那今天,你就別劝我逃跑。”
狂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决绝的光。
“霸王,那你带著我,再冲一次。”
项羽愣了一下。
“最后一次。”狂徒说,“我们衝进汉军阵中,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
他看著项羽的眼睛。
“让我跟著你,打完最后一仗。”
项羽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重瞳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决绝。
“好。”项羽说。
他转过身,面朝那二十六骑,“都起来。”
二十六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还能不能活,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项羽举起长剑,剑刃上的豁口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今天,”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在旷野里炸开,“我不跑了。今天,我带你们打最后一仗。”
那二十六骑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他们只是握紧了刀柄,挺直了腰杆,站在项羽身后,像一堵即將崩塌的墙,在倒下之前,还要再挡一次风。
狂徒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用右手握紧,走到项羽身边。
两个人並肩站著,像巨鹿之战时那样,像彭城之战时那样。
“霸王,”狂徒说,“你最喜欢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垓下歌。”项羽说。
“唱一次吧。”
项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那旋律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天听的,给地听的,给那些死去的兄弟听的。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