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乌江终曲
他没有解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乌江边上那两个人的方向。
项羽走到汉军阵前,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江,看了一眼那条本该载著乌騅马远去的小船,看了一眼跪在船上痛哭的亭长,看了一眼狂徒。
狂徒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眼睛里全是光。
“龙且。”项羽说。
“在。”
“怕不怕?”
“不啥好怕的。”
项羽笑了……
他把剑横在颈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韩信在將台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但又不能不看。
他把佩剑举得更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
身边的將领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那道剑光。
“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的声音像打雷,在乌江上滚过。
剑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满江残阳。
血喷出来,溅在江水里,溅在芦苇上,溅在狂徒的脸上。
那具身躯缓缓地倒下去,像一座山在面前崩塌。
江风忽然停了,夕阳忽然暗了,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双重瞳还睁著,望著天空,望著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江河山川,望著那片他曾经拥有过的天下。
狂徒跪了下来。他看著面前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眼泪自己流下来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狂徒看著项羽微微一笑。
这个游戏玩的,自己就像是真的在一个世界中过了璀璨的一生。
此生有这么一个王,似乎足够了……
他把刀横在颈边,那是一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全是缺口,但还够锋利。
狂徒看著项羽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他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不知道是在跟弹幕说话,还是跟自己说话,“我先走了。”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两具尸身並排躺在乌江边上,头朝著江东的方向。
夕阳照著他们的脸,把那些伤疤和血污都镀成了金色。
江风吹著他们的头髮。
数十万汉军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帽檐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哀,不是因为同情失败者,是因为他们在那个夜里忽然意识到,他们此生再也见不到那样的人了。
韩信转身走向远处,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刘邦调转马头,没有看那两具尸身,感慨道:“项羽是战神,到现在我还有点怕他,但我贏了。凤凰输了,麻雀贏了……天意啊!
人这一生,可以输一百次,但一定要贏最后一次。”
他骑著马,一点一点地走回大营。
身边的將领们也不说话,只听见马蹄踩在泥地里的声音。
张良跟在他身后,陈平跟在他身后,几十个將领默默地跟著,没有人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时代叫项羽,那个时代叫龙且,叫季布,叫钟离眛,叫虞姬,叫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成千上万的楚军將士。
他们输了,输掉了天下,输掉了性命,但没有输掉骄傲。
那是楚地、江东的骄傲,是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的骄傲。
他们把它带进了坟墓,带进了乌江的泥沙。
直播间里,画面定格在那片残阳上。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直播间里,画面定格了。
夕阳,乌江,芦苇,血泊中的两个人。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所有人都在打同一句话。
“结束了。”
一句话,几千万条,一条一条地刷上去。
没有人喊“狂徒哥”,没有人喊“霸王”,就是那一句话。
像那些从垓下突围出来的八百骑兵,像那些在潍水河边拼命渡河的楚军士兵,像那个从万军之中杀回来救人的少年。
他们都没有走,他们留在了那里,留在了两千年前的乌江边上。
三分钟后,又一行字缓缓地飘过。
“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没有人接这句话。
画面还在那里,夕阳还在那里,乌江还在那里,芦苇还在那里。
那两具尸身不见了,那些血跡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戏界面中隱约间唱起了一首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