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清瑶,你话太多了。”

“我说的是事实。”林清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看着苏小晚的眼神——那双纯黑色的、跟林天玄一模一样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冷了。不是变暖了,是变亮了。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漏进来,照亮了下面的水。

苏小晚看到了那道裂缝。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敌意。

“苏小晚。”林清瑶从门框上直起身,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白狐。她在苏小晚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因为她高,是因为苏小晚缩在林天玄身后,身体前倾,整个人矮了半截。

“抬头。”林清瑶说。

苏小晚抬起头。

林清瑶伸出手,捏住了苏小晚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挑西瓜。苏小晚的下巴被她捏着,动不了,只能任由她看。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妹妹比她哥还可怕。

“皮肤不错。”林清瑶松开手,退后一步,点了点头,“眼睛也好看。就是太矮了。”

苏小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矮。是你太高了。”

林清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捏着下巴的小女人敢反驳她。她看着苏小晚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不服气的眼睛,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了。

那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行。”林清瑶说,“进来吃饭。”

她转身走进了正厅。白色的长裙下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留下一道淡淡的、冰雪一样的痕迹。

苏小晚站在原地,腿有些软。她转过头,看着林天玄,眼神在说——“你妹好可怕。”林天玄看着她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你。”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捏你下巴了。她不喜欢的人,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苏小晚愣了一下。她回想了一下林清瑶捏她下巴时的表情——冷,但不凶。像冬天,但不刮风。像冰,但不扎手。

也许林天玄说得对。也许林清瑶真的喜欢她。也许不是喜欢,是“不讨厌”。在清瑶女帝的词典里,“不讨厌”就是最高评价了。

“走了。”林天玄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圆桌已经摆好了。十二道菜,每一道都冒着热气。桂花糖水、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红烧茄子、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蒸南瓜、糯米藕、还有一大盆白米饭。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个人面前,酒杯已经倒好了酒——桂花酒,淡黄色的,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甜甜的、像秋天一样的香气。

柳如梦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林战天,右手边空着——那是留给林天玄的位置。林天玄的空位旁边,是林清瑶的位置。林清瑶的旁边,是林天风和林清雪。柳如梦看了一眼苏小晚,拍了拍自己右边的位置。

“小晚,你坐我旁边。”

苏小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主位旁边。那是林家最重要的客人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林天玄,林天玄微微点了点头。她走过去,在柳如梦身边坐下来,把栀子花放在桌上。柳如梦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眼睛亮了一下。

“栀子花。”柳如梦拿起花,闻了闻,“好香。天玄买的?”

“嗯。”苏小晚说。

“他从来没给我买过花。”柳如梦看了林天玄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儿子长大了,会讨女孩子欢心了,但不会讨娘欢心”的幽怨。

林天玄面不改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你又不喜欢栀子花。”

“谁说我不喜欢?”

“你上次说栀子花太香了,闻多了头晕。”

“那是上次。这次喜欢了。”

林天玄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柳如梦碗里。“娘,吃饭。”

柳如梦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柳如梦说,“我做的肉,最好吃。”

林清瑶坐在林天玄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在林天玄碗里。“哥,吃鱼。”

林天玄看了她一眼。“你不吃?”

“我吃过了。”

“你吃过了还来?”

“来看你。”林清瑶的语气很平淡,但她夹鱼的动作——手指微微用力,筷子夹住鱼肉的瞬间,鱼肉的纹理被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出卖了她。她不是来看他的。她是来看苏小晚的。但她不会承认,永远不会。

林天玄没有拆穿她。他夹起那块鱼,吃了。

林天风和林清雪坐在对面,两个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眼睛一直在林天玄和苏小晚之间转来转去。林天风的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大哥,嫂子——”林天玄看了他一眼。林天风立刻改口:“苏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苏小晚想了想,说:“做系统的。”

“什么系统?”

“就是那种……绑定了之后会发布任务、会给奖励、会跟宿主说话的系统。”

林天风的瓜子又掉了。“你是系统创造者?诸天万界所有系统的源头?”

“嗯。”

林天风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了看苏小晚那张娃娃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粉色的、绣着小雏菊的连衣裙,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杯桂花酒——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认真,像一只在舔牛奶的小猫。

“你看起来不像。”林天风说。

“像什么?”

“像能创造系统的人。”

苏小晚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天风,认真地说:“你也不像能嗑这么多瓜子的人。”

林天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林清雪用留影石拍了他好几下都没停下来。

“大哥,”林天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个嫂子,我喜欢。”

苏小晚的脸又红了。她想说“我不是你嫂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林清瑶在看她。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目光,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说“你通过了第一关”的目光。

苏小晚不知道林家的“第一关”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过了。

饭后,柳如梦拉着苏小晚去后花园散步,说要给她看自己种的桂花树。林战天跟着去了,不是他想去,是他老婆拉他去的。林天风和林清雪也跟去了,不是他们想去,是林清雪要拍照,林天风被拉去当摄影师。

正厅里只剩下林天玄和林清瑶。

兄妹俩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两杯凉了的桂花茶。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哥。”林清瑶开口了。

“嗯。”

“你那些分身,你打算怎么办?”

林天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味道还在,桂花的甜和茶叶的苦混在一起,像某种隐喻。

“不怎么办。看着他们。”

“如果他们死了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林天玄放下茶杯,看着林清瑶。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清晰——清晰的眉毛,清晰的眼睛,清晰的嘴唇,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他们是我的分身。”林天玄说,“我的分身,不会死。”

林清瑶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像宇宙一样浩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揉她的头发一样。

“哥,”林清瑶的声音很轻,“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林天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跟他一样的、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整个海洋都装在里面却一滴都不肯流出来的东西。

“我也想你。”林天玄说。

林清瑶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小晚不错。”

“嗯。”

“对她好一点。”

“嗯。”

“不要再打她屁股了。”

林天玄沉默了一瞬。“……这个不能保证。”

林清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林天玄一个人。他坐在圆桌旁,面前是两杯凉了的桂花茶,窗外是满院的月光,身后是空荡荡的、还回荡着家人笑声的房间。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三块屏幕无声地浮现出来。

左边,林天逆和苏小柔。苏小柔趴在蒲团上,裤子褪到了膝盖弯,林天逆的手掌贴在她光裸的屁股上,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钻入她的丹田。她的脸埋在手臂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她的身体没有躲。她的身体在告诉他——她信任他。

中间,林小萝、小苏和高离。他们已经爬到了钟楼的顶部。小苏站在钟楼的边缘,金色的左眼和红色的右眼同时看着下方那个悬浮的女人——她的姐姐,丧尸的母体。林小萝站在她身边,握着她手,高离站在她们身后,铁棍上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

右边,林炎。他从雪地里爬起来了。他的脸上全是雪和冰碴,嘴唇紫得发黑,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但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把那三朵冰晶花从怀里掏出来,确认它们还在,确认它们还在发光,然后塞回去,继续往前走。

林天玄看着这些画面,表情平静。

他端起那杯凉了的桂花茶,喝了一口。

茶很凉,但很甜。

像等待。

像守护。

像他在一万年的无敌岁月中,始终没有忘记的那些东西。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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