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祭坛上的月光
山洞里的祭坛搭好了。
黑石垒成的高台,齐腰高,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缝隙中用鲜血和朱砂混合的颜料画满了阵纹。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条扭曲的蛇,从祭坛的底部盘旋而上,汇聚到顶端的凹槽处。凹槽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拳头大小的蛊虫。南宫玄站在祭坛前,手里捧着九十九块颅骨碎片和九十九个装满心头血的瓷瓶。颅骨碎片很小,每一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烛火下泛着惨白的光。瓷瓶里的血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像墨,隔着瓶壁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那是刚从活人心脏中取出的热血。
他把颅骨碎片一块一块地放进凹槽。每放一块,凹槽底部的阵纹就会亮一下,血红色的光从凹槽中溢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蛇,顺着祭坛表面的纹路向下爬行。九十九块放完,整个祭坛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从底部到顶部,从顶部到底部,来回流动,像心脏在跳动。他打开瓷瓶的盖子,把心头血一瓶一瓶地倒进凹槽。血浸透了颅骨碎片,碎片在血中沉浮,像一艘艘小小的船,在血红色的海洋中飘荡。凹槽满了,血从边缘溢出来,顺着祭坛的表面流下去,流过那些扭曲的蛇形纹路,流过黑石的缝隙,滴在地上,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水洼。
南宫玄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凹槽。他的血滴入的瞬间,祭坛上的红光猛地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在夜里突然开放,花瓣是血红色的,一层一层地展开,从花心到花瓣尖,每一层都在发光。光芒中,那些颅骨碎片和心头血开始融合,不是搅拌,是融合。碎片在血中融化,像冰块在热水中融化,变成一滩白色的液体。血液在白色液体中游动,像一条条红色的蛇,在白色的雪地上蜿蜒前行。蛇与蛇相遇,缠绕在一起,变成更粗的蛇。粗蛇与粗蛇相遇,融合成一条巨蟒。巨蟒在白色液体中翻滚、扭曲、嘶吼——没有声音,但有画面。它的身体越来越凝实,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它的头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金色的,嘴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每一颗都像针一样尖。它的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血颅蛊。
南宫玄伸出手,血颅蛊从凹槽中爬出来,爬上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停在那里,三角形的头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的鳞片很凉,很滑,像摸着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鹅卵石。它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嘴里发出细微的、嘶嘶的声音,不是威胁,是舒服。
“系统,融合血颅蛊。”
【叮。无限融合系统提示:当前融合目标‘血颅蛊’(地级中品·血属性)。融合后宿主资质将根据献祭的同源血脉者资质总和而定。当前献祭目标:九十九位南宫皇朝皇子。资质总和评估中……评估完成。宿主资质将从‘无’提升至‘乙等上品’。是否确认融合?】
乙等上品。不是十绝体,不是甲等,是乙等。南宫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献祭了九十九个亲兄弟,取了他们的心头血和颅骨碎片,搭了祭坛,画了阵纹,流了自己的血,换来了一个乙等上品。不是不好,是比他预期的低。他以为至少能到甲等,甚至十绝体。但系统告诉他,十绝体只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体质之一,不是唯一。他献祭的九十九个皇子虽然数量多,但质量不高,大部分都是黄级、玄级的蛊师,天级的只有几个。乙等上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确认。”南宫玄说。
血颅蛊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悬浮在他面前,身体开始发光。暗红色的鳞片变成了亮红色,亮红色变成了金色,金色变成了白色,白色变成了透明。透明化的过程中,它的身体慢慢融化,像冰块在热水中融化,化作一滩液体。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但不是血。它流向南宫玄的胸口,钻进了他的皮肤,流进了他的血液,流进了他的骨髓,流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南宫玄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外在的变化,是内在的变化。他的骨髓在沸腾,像一锅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旧的骨髓被烧干了,新的骨髓在生长。新的骨髓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黄金,在他的骨头里流动,填满了每一根骨头的每一个空隙。他的血液也在变化,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从鲜红色变成了淡金色。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带走旧的细胞,带来新的细胞。他的肌肉在撕裂,在重组,在生长。旧的肌肉像破布一样被撕碎,被血液带走,新的肌肉像钢筋一样一根一根地长出来,填满了他的手臂、腿、胸、背。他的皮肤在脱落,像蛇蜕皮一样,从头顶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旧的皮肤是苍白的、干枯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新的皮肤是淡金色的,光滑的、有弹性的,像婴儿的皮肤。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一刻钟后,南宫玄站在祭坛前,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副新生的、精瘦但结实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以前那双苍白的、骨节突出的、像枯枝一样的手了。现在的手是淡金色的,皮肤光滑,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他的肌肉中涌动。不是很大,但比以前强了无数倍。
“系统,我现在是什么等级?”南宫玄问。
【叮。宿主当前等级:一转蛊师。本命蛊:锦鲤(黄级中品·水属性)。资质:乙等上品。战力评估:弱。建议宿主不要与任何二转以上的蛊师发生冲突。】
还是一转。资质提升了,但境界没有变。他需要修炼,需要积累灵力,需要突破。乙等上品的资质,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之前他修炼一年,不如别人修炼一天。现在他修炼一天,顶别人修炼一个月。但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他需要攻击手段。他连一只鸡都杀不了——不是真的杀不了,是说他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蛊虫。锦鲤是辅助性的,血颅蛊已经融合了,没了。他现在就像一个有一辆好车但没有发动机的司机,车再好也跑不起来。
“系统,有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蛊虫可以融合?”
【叮。推荐蛊虫一:‘剑光蛊’。玄级下品·金属性。可释放剑光攻击敌人,威力相当于二转蛊师的全力一击。炼制材料:剑意石一块、金精矿粉三两、一转金系蛊虫一只。推荐蛊虫二:‘大力蛊’。玄级下品·力属性。可大幅提升宿主的物理攻击力,提升后相当于二转蛊师的物理攻击。炼制材料:蛮牛蛊一只、熊胆蛊一只、虎骨蛊一只。推荐蛊虫三:‘月光蛊’。玄级中品·月属性。可在月光下吸收月华,转化为灵力,同时可释放月光束攻击敌人,威力相当于三转蛊师的全力一击。炼制材料:月光石一块、月华草三株、夜明珠一颗。】
南宫玄把材料清单记在心里,然后走出山洞。外面是夜晚,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月光洒在大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他看着月亮,想起了月光蛊。月光蛊需要月光石、月华草、夜明珠。月光石他有,从南宫麟的宝库里偷的——不是偷,是借。南宫麟死了,他的东西就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月华草生长在月光充沛的地方,比如山顶、悬崖、湖边。夜明珠是深海中的蚌类产的,他需要去东海一趟。
但他现在不能去东海,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打听到,附近有一个顶级圣地正在招人。那个圣地叫“天璇宗”,是蛊界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宗内有九转蛊师坐镇,弟子数以万计,强者如云。如果能进入天璇宗,他就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强的蛊虫、更安全的庇护。南宫皇朝的人不敢动天璇宗的弟子,因为天璇宗的一个外门弟子,都比南宫皇朝的皇子尊贵。
天璇宗的考核在三天后,地点在天璇峰。天璇峰在皇城以西八百里处,高耸入云,山顶终年积雪,山腰云雾缭绕,山脚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考核的内容每年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残酷。每年报名参加考核的人有数万,最终能通过的不到一百人。淘汰率极高,死亡率也很高。有些人死在考核中,没有人会收尸,因为天璇宗不需要废物。
南宫玄花了两天时间,炼制了剑光蛊、大力蛊和月光蛊。剑光蛊是一只小小的金色飞虫,翅膀像两片薄薄的剑刃,飞起来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有人在磨刀。大力蛊是一只黑色的甲虫,身体圆滚滚的,像一颗黑色的弹珠,背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像闪电的形状。月光蛊是一只白色的飞蛾,翅膀上有银色的花纹,像月光洒在雪地上。他把三只蛊虫全部融合进了自己的本命蛊锦鲤中。锦鲤的身体开始变化,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鳞片上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剑刃的纹路,像闪电的纹路,像月光的纹路。它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金色,瞳孔中有一道细细的竖线,像蛇的眼睛。
融合后,南宫玄的实力大增。他的剑光蛊可以释放三道剑光,每道剑光的威力相当于二转蛊师的全力一击。他的大力蛊可以让他的物理攻击力提升到二转蛊师的水平。他的月光蛊可以在月光下吸收月华,转化为灵力,同时可以释放一道月光束,威力相当于三转蛊师的全力一击。他现在的综合战力,大概相当于二转巅峰的蛊师。打不过三转,但二转及以下,他谁也不怕。
第三天清晨,南宫玄站在天璇峰脚下,仰头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顶被云雾遮住了,看不到顶,只能看到山腰处有一条瀑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吃干粮。他们的修为从一转蛊师到五转蛊师都有,年龄从十几岁到几百岁都有。南宫玄混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涂了一层泥巴,遮住了他那张因为资质提升而变得过于好看的脸。他现在不叫南宫玄了。南宫玄是南宫皇朝的废物七皇子,是被逐出皇朝的人,是被人嘲笑的对象。那个名字已经死了。现在他叫林夜。
不是林玄夜,是林夜。他把“玄”字去掉了,因为“玄”字太像南宫玄的“玄”了。他不想被人认出来,不想被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被逐出皇朝的废物。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林夜。林是随便取的,夜是因为他喜欢夜晚。夜晚安静,没有人打扰,可以一个人静静地修炼、思考、计划。
考核开始了。
天璇宗的长老站在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今年的考核很简单——爬到山顶。第一个到达山顶的一百人,通过考核。其余人,淘汰。规则只有一条——不许杀人。其他的,随便。”
话音落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山路。南宫玄没有急,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那些人在山路上争先恐后地往上爬。有些人在用轻身蛊,跑得飞快,像一阵风。有些人在用大力蛊,手脚并用,像一只只猴子。有些人在用飞行蛊,直接从空中飞过去。但很快,那些人就遇到了麻烦。山路不是普通的路,路上布满了陷阱和障碍。有的人踩到了沼泽蛊,陷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有的人触发了藤蔓蛊,被粗壮的藤蔓缠住了脚,倒挂在树上。有的人遇到了幻境蛊,站在原地傻笑,口水流了一地。
南宫玄等第一批人冲上去之后,才开始往上爬。他没有用任何蛊虫,只是用双腿一步一步地走。不是他不想用,是他想保存实力。考核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关卡,他不能在一开始就把底牌全亮出来。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会踩到陷阱,不会触发机关。他的蝴蝶身法让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锦鲤感知让他能感觉到周围水汽的变化,哪里有沼泽,哪里有水坑,他都能提前避开。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超过了大部分人。那些人被困在陷阱里、被缠在藤蔓上、被幻境迷惑,一个个狼狈不堪。他没有回头,没有嘲笑,没有同情。他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挑战。一个三转蛊师站在山路中间,双手抱胸,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右嘴角,看起来狰狞可怖。他的身后,是一条窄窄的石梁,石梁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必死无疑。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刀疤脸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每个人交出一只本命蛊,我就放你们过去。不交,就滚下去。”
人群中一片哗然。交本命蛊?本命蛊是蛊师的命,没有了本命蛊,蛊师就变成了废人。没有人愿意交,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因为他是三转蛊师,而他们这些人中,最高的才二转。二转对三转,没有任何胜算。
南宫玄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刀疤脸,心里在计算。三转蛊师,比他高两个境界。他的月光蛊可以释放一道相当于三转全力一击的月光束,但只有一道。一道之后,他的灵力就会耗尽,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他需要在一击之内解决刀疤脸,否则死的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刀疤脸面前。刀疤脸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你干什么?”
南宫玄抬起头,看着刀疤脸的眼睛。“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