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走出冰霜神殿的时候,天还没亮。雪停了,风也停了,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踩着没及小腿的积雪往北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裘衣裹得很紧,恒温阵法把身体护得严严实实,只有脸和手指露在外面,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刮得生疼。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进了极北冰原的边缘。这里的雪比外面厚了一倍,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他的等级已经升到了八十三级,身体素质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但走这种路还是费劲。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巨石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包好放回去。干粮冻得像石头,咬下去咯嘣响,他嚼了几口,灌了一口水壶里的温水,咽了下去。

吃完干粮,他没有急着走。靠在巨石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的事。林冰霜打了他十下屁股,每一下都说了一个理由。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不爱惜身体,不让姐姐省心,不听话,不乖,不让姐姐放心,不让姐姐开心,姐姐心疼。最后一下最轻,说的是姐姐心疼。她心疼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雪花又开始落了,很小,稀稀疏疏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北走。冰晶花的花期还没过,他打算再采几朵回去。上次采的三朵没留住,一朵送了姐姐,一朵给了雪兔,最后一朵也给了姐姐。姐姐把花插在窗台上的花瓶里。他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偏殿窗外看了一眼,那朵花还在,淡蓝色的花瓣在灵力的包裹下微微发光,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冰原上的风大了起来。风吹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沙子一样疼。他侧着身子,用手挡住脸,眯着眼睛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脚下踩到了一块冰,整个人往前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先着地,撞在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之前被打的红肿还没全消,这一摔又撞上了。他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揉了揉屁股,继续走。走了两步又摔了。这次他学聪明了,膝盖先跪地,手撑住,屁股没碰着。他从地上抠了一块冰,看了看,冰面光滑得像镜子,根本站不住。他从背包里翻出两条布条,缠在鞋底上,系紧,站起来试了试,不打滑了。

这片冰原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也更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天地之间只有白色,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分不清方向。他凭记忆往南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找到了上次那片冰崖。冰崖下面,冰晶花的花苞还在,比上次多了几朵,挤在一起,像一把透明的小伞。他蹲下来看了看,花苞还没开,半透明的花瓣缩成一团,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他估摸着还要等一个时辰左右。上次是傍晚开的,这次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他在冰崖下面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来,把裘衣裹紧,双手插进袖子里,等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花苞有了动静。最外面的那朵先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从花苞底部往上蔓延,像水倒流一样,流到花瓣尖的时候,花开了。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薄得像蝉翼,边缘有一圈微微发白的光晕。紧接着第二朵也开了,第三朵,第四朵。四朵花同时绽放,在冰崖下面发出柔和的蓝光,像四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雪地上。

林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花面前,蹲下来,伸出手。他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住了四朵花。花瓣的光芒被灵力封在里面,不再向外扩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用灵力把花一朵一朵地摘下来,放进怀里,贴着胸口。花的光芒透过裘衣透出来,在他胸口映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晕。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准备往回走。

刚转过身,他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不是林冰霜,是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看起来年纪不小。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像两颗被风沙磨了太久的石头。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稳得像这冰原的一部分。林炎没有感觉到他靠近,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他就那么突然出现了,好像本来就在这里,好像在这片冰原上站了很久很久。

“你是谁?”林炎问。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老人没有回答。他看着林炎,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口那团淡蓝色的光上。

“冰晶花。”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风吹过干枯的河床,“你来这冰原上,就为了采这几朵花?”

林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不简单。能在极北冰原深处站这么久不被冻死,至少是几百级的强者。他惹不起。

“问你话呢。”老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是。”林炎说。

“送给谁?”

“我姐姐。”

老人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杀意,不是好奇,是一种林炎看不懂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的表情。

“你姐姐叫什么?”

“林冰霜。”

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冰雪女帝?”

“嗯。”

老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长到林炎以为他睡着了。但老人没有睡着,他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看着林炎。那双灰色的眼睛浑浊归浑浊,但里面有光。不是灵力的光,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见过太多世面之后剩下的那种光。

“你回去吧。”老人说。

林炎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我拦你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等人。”

“等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朝冰原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几步就走出了十几丈。林炎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像一个普通的老人走在普通的雪地上。但林炎知道,这不普通。能在极北冰原深处走得这么轻松的,整个冰雪大陆找不出几个。

“前辈!”林炎喊了一声。

老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等的那个人的,叫什么名字?”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声盖住。

“林清瑶。”

老人走了。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了白色的世界里。林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名字。林清瑶。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记住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是因为那个老人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暖。那种暖藏得很深,像冰面下的水,看不到,但存在。

林炎转过身,往南边走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走出了冰原。他的怀里揣着四朵冰晶花,胸口暖暖的,像揣着四个小太阳。到了神殿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门口的侍女看到满身是雪、脸冻得通红的林炎,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里面跑去报信了。林炎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把鞋上的冰碴子磕掉,等着。

没过多久,林冰霜从里面走出来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看到林炎满身狼狈的样子,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她走到林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的冻伤落在他怀里那团淡蓝色的光上。

“你又去冰原了?”林冰霜问。

“嗯。”

“采冰晶花?”

“嗯。”

“给谁?”

林炎从怀里把四朵冰晶花掏出来,捧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给姐姐。”

四朵花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发光,淡蓝色的花瓣上还沾着他胸口的体温。林冰霜低头看着那四朵花,看了很久。她没有接,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你是傻子吗?”林冰霜说。声音很冷,但冷下面有东西。不是冰,不是雪,是火。被冰雪覆盖的火,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的火。

“不是。”林炎说。

“极北冰原的温度零下五十度。你一个八十三级的修士,去那里采花,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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