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冰原上的考验
“知道。”
“知道你还去？”
林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写满了怒气的眼睛。那怒气不是真的怒，是怕。她怕他死了。怕他冻死在冰原上，怕他再也不能站在她面前叫她姐姐。林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缝，细小，但深刻。
“姐姐，花。”林炎又把花往她面前递了递。
林冰霜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那双被冻得发紫的、裂了好几道口子的手，看着那四朵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的冰晶花。她的手抬起来，没有接花。按住了林炎的肩膀。
“进去。”林冰霜说。
林炎被推进了偏殿。偏殿里的炉火烧得很旺，热浪扑面而来，冷热交替让他打了几个喷嚏。林冰霜把他按在椅子上，从他手里把花拿走，插进窗台上的花瓶里。花瓶里上次那朵还在，加上这四朵，变成了五朵，挤在一起，蓝光把整面窗户都映成了淡蓝色。
林冰霜转过身，看着林炎。他的脸还是红的，冻伤的地方已经肿了，嘴唇干裂出血，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抓起他的手，开始涂药膏。
“姐姐，我自己来。”林炎说。
“别动。”
林炎不动了。林冰霜的手指沾着药膏，涂在他冻伤的手指上。药膏很凉，涂上去的时候火辣辣的疼，涂完了之后慢慢变暖。她涂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涂到了，连指甲缝里都涂了。涂完左手涂右手，涂完右手，她站起来，看着林炎的脸。
“脸。”
林炎仰起头，闭上眼睛。林冰霜的手指沾着药膏涂在他脸上，额头，鼻尖，颧骨，下巴，嘴唇。涂到嘴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林炎的嘴唇干裂了两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把药膏染成了淡红色。林冰霜的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林炎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
涂完了。林冰霜把药瓶放在桌上，在林炎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你在冰原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林冰霜问。
林炎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平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冷光，是紧张。
“遇到了一个老人。”林炎说。
林冰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等人。”
“等谁？”
“林清瑶。”
林冰霜的手指停住了。沉默了很久。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从炉膛里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林炎看着林冰霜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姐姐，林清瑶是谁？”林炎问。
林冰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该回去了。”
林炎知道她不想说。他没有再问，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那个老人很强。”
“我知道。”
“他是谁？”
林冰霜沉默了片刻。“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林炎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水底、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层薄冰的东西。
“姐姐。”
“嗯。”
“不管他等的是谁，他等到了吗？”
林冰霜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冰冷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的表情。
“没有。”
林炎的心揪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她说“没有”的时候，他的心揪了一下。一个老人在极北冰原深处等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等到。他想到那个老人灰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想到他说“林清瑶”这个名字时的语气，那种把暖意藏在冰面下的语气。
“姐姐，我会帮你等到你想等的人的。”林炎说。
林冰霜看着他，看了很久。“我没有想等的人。”
林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缝，细小，但深刻。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林冰霜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炉火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转过头，看着窗台上的那五朵冰晶花。花在发光，淡蓝色的，把窗玻璃映成了冰的颜色。她伸出手，摸了摸最旁边那朵的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像婴儿的皮肤。
她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放在花瓣上，放了好久。
混沌虚空·苏小晚的房间
林天玄靠在躺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林炎在风雪中行走的画面。苏小晚趴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林炎。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了白色的世界里。
“那个老人是谁？”苏小晚问。
“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林天玄没有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桂花的香味很淡。他看着屏幕上的冰原，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屏幕上，老人还在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他在冰原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从黑发走到白发，从壮年走到暮年。他还在走，因为他在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苏小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林天玄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又一下。很稳，很强，像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