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狗急跳墙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十余名张家私兵倒在戟下,非死即伤。
张衡脸色骤变,此子勇猛!
他早知典韦勇猛过人,却没料到其战力竟恐怖至此,己方数十人围堵,非但没能將其牵制,反倒被他杀得节节败退,而他的战意却直衝云霄。
“围住他!快,所有人围住他!”张福急声大喊,指挥著私兵上前合围。
又二十余名私兵蜂拥而上,刀枪齐挥,朝著典韦周身要害猛攻。
典韦双戟一横,硬生生架住七八把兵器,双臂发力猛地一推,合围的眾人纷纷踉蹌后退。
他趁势前冲,双戟翻飞,又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可张家私兵人数眾多,悍不畏死的围攻下,典韦终究是血肉之躯,左臂、右肋接连挨刀,鲜血浸透衣衫,顺著衣角不断滴落。
程昱看在眼里,当即带著五六名精锐家丁,奋力杀出重围,朝著典韦方向靠拢:
“典韦,往此处撤,匯合御敌!”
典韦闻声,双戟奋力一抡,逼退身周敌人,大步朝著程昱杀去,两股人马迅速匯合,背靠背坚守圆阵,防守得固若金汤,张家私兵数次衝锋,都无法突破防线。
张衡站在高粱地边缘,看著僵持的战局,牙关紧咬,恨得双目赤红。
己方人数占优,却迟迟攻不破程昱与典韦的防线,典韦一人便牵制了二十余名精锐,程昱又指挥得当,阵型丝毫不乱。
若是再拖延下去,县城內的守军听到喊杀声与火光,必定派兵前来,到那时,他便再无生路,只能束手就擒。
“张福!”张衡咬牙切齿,厉声下令,“放火箭,烧牛车!帐本与赃物都在牛车上,绝不能留下!”
张福一愣,急忙劝道:“家主,帐本若是烧了,咱们这番动作岂不是白费——”
“就算烧了,也远比落在官府手中强!”张衡打断,眼神狠绝。
——
火箭,是张衡最后的底牌。
並非什么军用物资,而是往年秋收时,用来烧荒、驱赶野兽的油箭,箭头缠上浸透松脂与火油的布条,杀伤力极强,他一直悄悄藏在庄中,此刻终於派上了用场。
张福带著五名心腹,从高粱地深处拖出几只油桶,快速將箭头蘸满火油,点燃之后,齐齐朝著牛车射去。
七八支火箭划破夜空,带著明火落在牛车上,遮盖赃物的破麻布瞬间被点燃,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瞬间吞噬了整辆牛车。
“护住帐本!”程昱脸色大变,急声大喊。
典韦二话不说,径直衝向火海,一脚踹翻车上燃烧的杂物,伸手从火堆中抢出一只木箱。
木箱已然被点燃,火焰顺著木料肆意蔓延,典韦不顾灼烧之痛,用身体死死压住火焰,抱著木箱转身衝出火海。
他身上衣衫被点燃,就地翻滚两圈压灭火焰,爬起身时,浑身焦黑,血跡斑斑,却依旧紧紧抱著木箱,半步不退。
程昱趁机带领家丁杀出一道缺口,护著典韦奋力向外突围。
张衡看著典韦怀中紧抱的木箱,目眥欲裂,嘶吼道:“追!把帐本抢回来,绝不能让帐本带走!”
可终究还是晚了。
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涌现出大片火把,光芒越来越近,喊杀声、甲叶摩擦声清晰可闻——是县城的守军!
十里舖的火光与廝杀声,终究惊动了城內,陈珪派来的援兵赶到了。
“家主,官兵来了,快走!”张福拉著自家主子的衣袖急声催促。
张衡佇立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望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官兵火把,又看了看典韦怀中那只焦黑的木箱,再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同族尸体,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输得彻彻底底!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家主,咱们还有弟兄——”
“我说,撤!”
张衡转身便朝著高粱地深处奔逃,夜色浓重,高粱地茂密丛生,官兵不敢贸然深入围剿,只在官道旁戒备。
张福带著剩余的三十余名残兵,紧隨其后,仓皇溃散,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次日天明,晨光破晓。
程昱带著残部、俘虏与帐本进入县城,牛车被烧毁大半,贼赃损失不少,可至关重要的帐本,终究是保住了。
典韦抱著那只烧得焦黑的木箱,浑身是伤,衣衫染满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却依旧步伐沉稳,大步走在队伍最前方,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陈珪亲自在城门口相迎,看著满身伤痕的程昱、典韦,脸色复杂至极。
剿平汴水贼匪,这份政绩实打实是他的功劳;可帐本上牵扯的人物,却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寸步难行。
“程先生,此番辛苦你了。”陈珪上前,拱手行礼。
程昱拱手回礼,神色平静:“郡守客气,贼首伏诛,赃物、帐本皆已缴获,还请郡守处置。”
陈珪接过焦黑木盒,缓缓打开,取出里面的帐本,隨手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尖微微颤抖,隨即迅速合上帐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此事牵扯甚广,容后再议,先將人犯、赃物收押。”
程昱闻言,心中瞭然,並未多言。
他清楚陈珪的顾虑,帐本之上,记著陈留郡大大小小的豪强士族,甚至有郡守府的属官、洛阳城中的权贵关係,这桩案子,以陈珪的权力,根本接不住,也不敢轻易彻查。
——
李家书房。
李孜端坐於书案之前,面前摊著那本烧得边角焦黑、却字跡完好的帐本,他一页一页细细翻阅。
郭嘉坐在对面,端著一碗清茶,指尖轻叩桌面,率先开口:“张衡带著残兵跑了,昨夜一场廝杀,他死了十几个私兵,伤了二十余人,元气大伤。”
“他跑不了。”李孜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落在帐本上,语气篤定,“此番死伤数十人,这么多伤员根本无处藏匿,陈珪即便不敢动他,也会派人死死盯住张家。他只要敢踏出城门一步,必定会被当场擒获。”
“那你打算何时动手拿他?”郭嘉问道。
李孜翻到帐本其中一页,指尖停下,那一页清清楚楚写著张衡的名字,以及这些年他与汴水贼往来的每一笔帐目,字跡虽潦草,却字字確凿,罪证如山。
“动,但不是现在。”
“为何?”
“此刻动他,陈珪必定会强行压下此案。帐本牵扯太广,牵一髮而动全身,陈珪为求自保,绝不会让这桩案子闹大,更不会让咱们轻易动张家。”
李孜合上帐本,將其放入抽屉,仔细锁好,抬眼望向窗外,眼神深邃:
“等,等天下大乱,朝纲崩塌,法度尽毁,到那时,谁还顾得上一个勾结贼匪的张家?”
郭嘉陷入沉默,小郎君每每提及天下大乱,都篤定异常,仿佛早已看透时局走向,这份远见,让他心中既佩服,又惊疑。
窗外,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遍大地,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李孜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清新的空气裹挟著泥土与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典韦的伤势如何?”他轻声问道。
“伤势不轻,左臂、右肋皆有刀伤,还有多处烧伤,好在都是皮外伤,未曾伤及要害。”郭嘉回道,“他性子刚烈,直说自己无碍,休养几日便能再战。”
李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传我的话,让他安心养伤,不必急於起身。接下来,这陈留郡,还有硬仗要打。”
远处,县城之中,公鸡的啼鸣此起彼伏,清脆响亮,划破清晨的寧静。
崭新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