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回到襄邑,是九月初四。

马车进城门的时候,天正下著细雨。街上的泥浆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赶车的把式骂了一声,勒住韁绳,让马车慢下来。

李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襄邑还是那个襄邑。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街市还是那些街市。

但在他眼里,一切都和出发前不同了。出发前,他看见的是陈留郡的一个县城,有李家、有张家、有八家豪强,有他布下的情报网和正在训练的暗影。

现在,他看见的是一座即將被时代洪流淹没的孤城。

管寧说“新要有根”,荀彧说“不要急”。

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像两块磨石,把他那些急功近利的念头一点一点磨平了。

他確实太急了。

急著布局、急著收人、急著在黄巾起义前做好一切准备。

但有些事,急不来。

比如,声望。

他坐在马车里,把那块袁家的玉佩摸出来。

袁家的关係可以用,但不能全靠袁家。李家需要自己的声望——“有学问”的声望!

在这个时代,学问就是政治资本。

蔡邕为什么能名满天下?

不是因为他官做得多大,是因为他通经史、善辞赋、工书法,天下士人想拜他为师。

郑玄为什么能成为经学大师?

不是因为他家世显赫,是因为他注遍群经,门徒遍天下。

李家缺的就是这个。

李孜把玉佩收回袖中,在心里盘算了一路。

到家之后,李孜先去拜见父亲。

李乾正在书房里看帐本,看见幼子进来,放下竹简,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一点,黑了,但精神很好。

潁川这一趟,看来没白跑。

“见过荀彧了?”

“见过了。”

“如何?”

李孜在父亲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荀文若,天下士也。十六岁的年纪,三十岁的心智。他日成就不在李元礼之下。”

李乾微微点头。

李元礼,李膺,天下楷模,死在党錮之祸中的名士。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还见了谁?”

“管幼安,在许县偶遇。”

李乾眉心一跳。

管寧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北海管氏,虽不是顶级门阀,但管寧本人的名望不低。

能偶遇这样的人,还能说上话,说明李孜已经不是“被大人带著见客的孩子”了。

“管幼安跟你说了什么?”

李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说孩儿『新而无根』。”

李乾没有接话。

李孜又说:“荀文若说孩儿『太急』。”

“他们说得对。”李乾点头。

“孩儿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孜直起身,看著父亲的眼睛。

“孩儿想建一座精舍。”

———

精舍。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的意思是私人讲学之所。

不是后来的书院,没有朝廷的敕额,没有官府的资助,就是一个家族或一个学者招徒授课的地方。

汉代的精舍很多,但大多在太学衰落后由名士私设。

东汉有三次党錮之祸,朝廷严禁士人聚眾议政,但“教子弟读书”不在禁例。

精舍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不讲时政,只讲经学;不议朝局,只论章句。表面上是闭门家教,实际上是士人网络的节点。

李孜要建的,就是这样的精舍。

李乾在犹豫。

他不是不知道精舍的价值——蔡邕在偃师办过精舍,郑玄在家乡高密也收过弟子。

这些人的精舍,为他们培养了门生故吏,积累了天下声望。

但蔡邕是蔡邕,郑玄是郑玄,他们是当世大儒,名士们趋之若鶩。

李家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靠经商和武力爭得地位的豪强,在士人眼中,与“土豪”无异。

“你请谁来教?”李乾问。

“管幼安。”

李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肯来?”

“他说,『不知道哪里有清净,就去哪里』。”李孜说,“李家在陈留,不在通都大邑,不在权势爭斗的中心。这里是清净的。只要给他一处容身之所、几间草堂、一日两餐,他愿意来。”

李乾没有立刻点头。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管寧的人品学问,他是信得过的。但管寧这个人,太清高,太孤傲,能不能和李家合得来,是另一回事。

“还有邴原。”李孜说,“邴根矩,与管幼安齐名。他现在也在漂泊,如果能请来,更好。”

“两个?”李乾转过身。

“先请一个。等站稳了,再请第二个。”

李乾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秋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想了又想。

“你去跟你太公说。他说行,就行。”

———

族老们是在第二天被请到正堂的。

李孜走进正堂的时候,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族中辈分最高的李伯坐在左手第一位,手里拄著那根老桑木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其余族老按长幼列坐,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打量李孜。

李乾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

李孜走到堂中央,先向父亲行了礼,又向族老们一一见礼,然后才坐下。

李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孜儿,你要在庄里建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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