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追捕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沉到护士把他叫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地下室里,以为那盏灯管又灭了,以为自己还在等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亮起来的光。他睁开眼,护士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瓶药和一袋纱布。她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指了指他腿上的伤口,做了个“换药”的手势。他点了点头,把药接过来。
他问护士镇上有没有卖手机的地方。她指了指外面,说了一条街的名字。秦墨用口袋里最后一点现金,在街角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部旧手机。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不能上网。屏幕上有一道裂痕,不深,不影响使用。他用这部手机拨了沈牧之的號码,响了很久,接了。
“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秦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电话断了,以为沈牧之不在,以为他还要在那间地下室里、在那根铁管旁边、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继续等。
“你在哪?”
秦墨抬起头,看著街对面那片海。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海滩上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尖尖的,被风吹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海边的,不记得路,不记得方向,不记得那些跑过、摔倒、爬起来、又摔倒的灌木丛和碎石堆。他到了,在那个有海、有光、有人、有沈牧之在电话那头等著他的小镇上。他跑到了,他不会让它白跑。
“不知道。一个小镇。有海。”
沈牧之又沉默了。秦墨等著,等著那道光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等著那个声音从几千公里外的酒店房间里、从那道被他用手指划出的水痕旁边、从那些他替他把那堵墙一点一点砸开的日子里传过来。
“別动。我去接你。”
秦墨掛了电话。他站在街边,看著那片海。海面上有船,很小,像一片一片的树叶,在灰蓝色的水里轻轻晃著。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金灿灿的,刺眼。他没有躲,站在那道光里,站著,等。
沈牧之会来。他知道。他会从那间堆满案卷、卷宗、永远还不完的债的事务所里,从那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管、让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地下室的酒店房间里,从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他要在这片光里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