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苏先生说,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

沈牧之没有看他。“不用谢。我不是替他辩护。我是替证据辩护。”

光头走了。沈牧之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风灌进来,热的。他站在那里,等著陪审团回来,等著那扇关著的门打开,等著那十二个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不知道自己会等到什么结果,也许无罪,也许有罪,也许他们討论几天几夜也达不成一致。他只知道他必须等。他等到了,他才能走。他走了,他才能去见秦墨。他不能让他等不到。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走廊里的灯一直亮著,不灭。他站在那道光里,在那扇关著的门前面,在那条他走了那么多遍、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到头的走廊里。

门开了。

陪审团团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纸。他的手在发抖,纸边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他走到审判席前,把那张纸递给书记员。审判长接过,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陪审团,你们已经作出裁决了吗?”

团长站起来。“是的,审判长。我们作出了裁决。”

“请宣读。”

团长打开那张纸,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们,陪审团,裁定被告人苏景明——无罪。”

旁听席上爆发出哭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被害人的家属站起来,举著照片,手在抖,嘴唇在抖,眼泪从脸上淌下来。苏景明坐在被告席上,没有动。他低著头,看著桌面那道划痕。沈牧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哥,也许在想那个被他捅了一刀、再也没有醒过来的人,也许在想自己为什么能活著出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该走了。

他站起来,收拾好卷宗,装进文件袋,走出法庭。走廊里的灯还亮著,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苏景明的脸,不想看到被害人家属的脸,不想看到那张被举著、在法庭灯光下晃来晃去、笑著的照片。他是律师,他替被告人辩护,他贏了。他贏的不是苏景明的自由,是证据规则,是疑罪从无,是他相信了一辈子的那些东西。他不会让自己白信。

他走出法院,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那道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站在那里,等著它照著他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他贏了,他该高兴。他高兴不起来,他害了那间地下室里被他挖出来的骨头,害了那个被他从边境线上带回来、又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年轻人,害了那个在河底躺了那么久、等他把那把刀捞上来、替它说出那句话的死者。他贏了,他输了。

他走下台阶,上了计程车。司机问他去哪,他说机场。车驶上高架桥,窗外的城市在后退。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他要去见一个人,在那片有海的小镇上,在那道被阳光铺满碎金的海滩边,在那道光里。他不会让他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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