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得救
沈牧之扶著他下车。有人迎上来,穿著制服,不认识。他们把他扶上轮椅,推进大楼,推进电梯,推进走廊,推进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管、白得发蓝、不闪不灭的房间。他们把他的裤腿剪开,把那些被血浸透、粘在伤口上、一碰就疼得他额头冒汗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那道伤口在日光灯下暴露无遗,肉是翻开的,边缘发黑,脓和血混在一起,顺著小腿往下淌。医生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秦墨。
“这伤多久了?”
“半个月。”
“再晚两天,这条腿就不用要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看著那盏灯管,在那道白得发蓝、不闪、不灭、不会在他睡著的时候突然灭掉、不会在他以为它会一直亮著的时候突然把他拋进黑暗的光里,想起了那间地下室里那盏忽明忽暗、亮四十七分钟、灭十三分钟、周而復始地折磨了他那么多天的灯管。它还在那里,在那根銬过他手腕的铁管旁边,在那道从门缝漏进来、马上就要被铁门截断的光里,在他从那间地下室里带出来的、还沾著泥土、被他的体温捂了那么久、硌著他掌心的头盖骨碎片旁边。他把它带出来了,他不会让它再回去。
医生给他打了麻药,清创,缝合,包扎。秦牧之躺在那里,看著那盏灯,它一直亮著,不灭。他不用在它灭的时候在黑暗里等著它再亮起来。他在这道光里闭上眼睛,睡了。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沉到沈牧之把他叫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地下室里,以为那盏灯管又灭了,以为自己在等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亮起来的光。
“秦墨。”
他睁开眼。沈牧之站在床边,手里拿著那张被他攥了那么久、稜角嵌进掌纹、还沾著乾涸血跡的头盖骨碎片。他把碎片放在床头柜上,在那盏不灭的灯管下面,在那道白得发蓝的光里。
“方远呢?”
“手术做完了。子弹取出来了。没打穿动脉。他会活的。”
秦墨看著天花板。那盏灯管在那道白得发蓝的光里亮著,不灭。他不会让自己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