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再探裂缝
手指碰到了什么。温热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玉石。它在跳,和他的手指合在一起。他握住了它——不是抓住,是握住。它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刚好能握在手心里。它的表面很光滑,没有纹路,像一块被磨圆了的银子。它的光不是从表面发出来的,而是从內部发出来的,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他把它往外拉。
它不动。不是拉不动,是不肯出来。它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死死地嵌在岩石里。他用力拉了一下,它晃了晃,但没有出来。他又拉了一下,它又晃了晃,还是不出来。它不想出来。至少现在不想。
陆崖把手从裂缝里抽出来。他的手心里有一道银色的印痕,是源心留下的,像被烫过一样。印痕在慢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他把手举到眼前,看著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消失了。
他蹲在岩壁前面,看著那道裂缝。银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被光照得像镀了一层银,他的眼睛里映著那团光,瞳孔里全是银色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出来?”他小声问。
源心跳了一下。不是回答,是回应。它听到了,但它还不能出来。它还在等。等他的源纹变成金色。等他的刀能劈开一切。等他不怕了。
陆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侧身挤出了裂缝。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暗绿变成了墨绿,天快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他的头髮飘起来。他站在裂缝下面,仰头看著那道裂口。裂口深处有银色的光在跳动,一明一暗的,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活的东西在黑暗中沉睡。
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用感知探向陈骨的铺子。
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陈骨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探测石,拇指在上面慢慢地摩挲。他的眼睛闭著,但他的源纹在动——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在缓慢地蠕动。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在飘,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
探测石的光扫过穹顶边缘,扫过裂缝,在陆崖站的位置停了一下。不是停了一下——是亮了。暗红色的光变成了亮红色,亮得像血。陈骨睁开了眼睛。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像一只正在甦醒的野兽。
他知道陆崖在那里。
陆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躲。他站在裂缝下面,面对著陈骨铺子的方向,让探测石的光扫过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上没有晶核——晶核都藏在矿道裂缝里。他的源纹压到了最弱,银光收进了身体里。探测石扫过他的时候,光只是亮了一下,没有变成血红色。它感应到了源纹,但不够强,不够纯,不值得注意。
陈骨盯著探测石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石头放回架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朝穹顶边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不见陆崖——太远了,中间隔著石屋和尾矿堆。但他知道陆崖在那里。他的探测石告诉他了。
陆崖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著大半个镇子,在黑暗中互相“看著”。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走。风在吹,呜呜地响。
陆崖转过身,走了。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很稳,很慢。他的手心里还有源心的温度,温热的,像还攥著那颗石头。他把手插进怀里,摸著那颗练功用的石头——他每天练功用的那颗,从穹顶裂缝挖到的那颗。它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
他走回住处,閂上门,躺在石床上。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练功,他的源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把感知探向穹顶边缘。源心还在那里,银色的,很亮,在裂缝深处跳动。他叫了它一声,它跳了一下。他又叫了一声,它又跳了一下。
“等我。”他在心里说。
它跳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他盯著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的脑子里有源心的光,有老钟的话,有陈骨站在门口朝穹顶边缘看过来的那一眼。
“快了。”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