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马库斯?格雷。
塞勒斯低头看了看右肩上的弩箭,又抬头看向楼梯口。
他认出了马库斯——洛汗的弟弟,政务厅的臥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马库斯没给他机会。
第二根弩箭射入他的左膝,从膝盖骨侧面穿入,箭头从膝窝后透出来。塞勒斯左腿瞬间支撑不住,身体向左歪斜。奎希妮婭趁机把剑从他左臂里拔出,带出一大股紫色液体。
塞勒斯单膝跪倒。
左臂的虚空化开始消退——不是他主动收回,是捏碎的宝珠能量耗尽了。碎片嵌入疤痕只维持了极短时间,膨胀的胳膊缩回正常大小,崩裂的皮肤无法癒合,留下一道道渗著紫液的裂口。
“洛汗让你留在政务厅,是让你继续他的事。”塞勒斯看著马库斯,声音沙哑,“他把你藏了三年。你不领情。”
马库斯端著弩,一步步走下楼梯。
步伐稳而慢,和他哥哥洛汗拖著跛腿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同。
“领什么情?”马库斯在他面前站定,弩尖抵住塞勒斯额头,“感谢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拖进暮光教派?还是感谢他临死前,还想拉著我一起死?”
“我哥死的时候,你在石炉堡。他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別回去。而你们这些和他同级別的主教,还在往他的据点运血。”
塞勒斯的表情终於变了。
不是愤怒,是疲惫。左臂虚空化彻底消退后,他整个人的气势也垮了。单膝跪在地上,右肩、左膝各插一根弩箭,烧伤的脸上沾满灰土与血污。
“银叶街十七號没了,你们的靠山也没了。观察者的替身在我们手上,他真身藏不了多久。”雨果走到塞勒斯面前,靴底踩过地上的书页碎屑,发出细微碎裂声,“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想活著离开王城,就別耍花样。”
“你是教会牧师,她是骑士。你们不会杀投降的人。”塞勒斯抬眼看向雨果。
“你袭击了三名公会註册成员。”雨果蹲下身,与他平视,“按照王国与冒险者公会的联合治安协议,公会成员执行任务遇袭,可对袭击者实施无上限反击。我的牧师身份、她的骑士誓言,都压不过公会规则。”
塞勒斯沉默片刻。
左膝伤口流出的紫色液体已经积了一小摊,顺著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石炉堡节点的所有血液储备,都在外面马车上。翠林镇、灰谷哨站的运输队三天前就出发了,路线一样——南门进城,绕市场,到银叶街。你们可以像截我一样截住他们。”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但血液不是关键。没有钥匙,虚空之门打不开。你们有两把,少一把。少的那把在公会金库。你们进不去。就算进去,三把钥匙齐了,还得有人从封印內部激活。那个人,出不来。”
“观察者准备怎么办?”雨果追问。
塞勒斯咧嘴一笑,缺了犬齿的黑洞显得格外诡异。
“观察者有办法。他从来都有。”他把头转向角落里被绑的替身,艾瑞克正把那人拽起来,拖到墙边坐好,“你问他。他跟了观察者好几年,知道得比我多。我只是管石炉堡节点的外围,真正的计划,只有观察者自己清楚。”
艾瑞克扯掉替身嘴里的破布。
替身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脸肿得厉害,左眼只能眯成一条缝,鼻樑上新裂的口子已经凝血,灰白色短髮被血汗粘成一綹綹贴在额头上。
“名字。”雨果开口。
“科伦。”替身声音细弱,像被掐著喉咙,“科伦?奥斯顿。前宫廷总管助理……的助理。观察者身边一共三名助理,我是一个,死在你们手上的蓝斗篷是一个,还有一个在北境,负责联络暮光教派北方势力,诺森德那边的人也是我们外围。”
“观察者是谁?”
科伦摇头,动作牵动鼻樑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
“我没见过他的脸。蓝斗篷可能见过,他和观察者直接接触,我跟蓝斗篷之间也只是单向传话。我只知道——观察者在皇宫,职位不低,能拿到地下遗蹟原始图纸,能调动宫廷卫队换岗表,能把反预言法阵设在政务厅还不被宫廷法师发现。几年前,他甚至直接把血液运输车队偽装成宫廷物资,王城卫兵一路放行。”
“能做到这些的,整个王城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雨果追问。
科伦报出三个职位。
每一个,都足以让人后背发冷。
艾瑞克听完喉结狠狠一动,奎希妮婭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轻微咔嗒声。马库斯靠在墙边,用缠著绷带的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慢得反常,像是在掩饰指尖的颤抖。
雨果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几十张被暗影侵蚀的书页——焦黑捲曲的边缘已经蔓延到字跡区域,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碎成粉末。
“把这三个人的名字、日常行程、常去场所、贴身护卫数量,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纸笔在桌上。写完,公会的人会送你去教会庇护所,圣光结界能护住你。脸上的血先別擦,凝血堵著伤口,乱动会重新裂开。”
科伦写满了两张纸。
第一张是三名嫌疑人的详细信息:姓名、职位、王城活动范围、日常行程、贴身护卫人数,一笔一画清清楚楚。第二张是他的全部供述,从如何被招募进暮光教派,到蓝斗篷安排他做观察者的传话筒,再到近几年经手的所有指令清单。字跡工整,像是在用写字证明自己还有活下去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