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带著这份名单去找奥里克,让公会渠道核实。”雨果把纸递给艾瑞克,“告诉他们,三人都是王城高层。没有確凿证据前不许打草惊蛇,先从外围查——作息、异常动向、是否接触过旧城区。”
艾瑞克接过折好塞进板甲內侧,拎起盾牌出门。临走前他捡起塞勒斯那把暗影铁锤,掂了掂分量,顺手掛在腰后。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塞勒斯靠在墙角,左肩与右膝的伤口用灰袍布条草草包扎,暗紫色血跡已经浸透布料。左臂恢復正常大小,裂开的皮肤像乾裂的泥地,纹路里还嵌著未排净的暗影晶石碎屑。这位前矿工闭著眼,呼吸粗重。
奎希妮婭把两个打晕的灰袍拖到一起,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捆住手脚步。她捡起塞勒斯捏碎的暗影宝珠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还在微弱发光,小心装进空药剂瓶塞紧。
“这些碎片必须封存,公会有专用容器。”
马库斯靠在地下室入口的墙边,那柄小手弩掛在腰间,弦已经鬆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口反覆擦乾净再戴上,目光落在墙角那枚兄弟戒上。戒面沾了点灰,他用缠著绷带的手指轻轻擦掉。
雨果走上一楼。正厅里上百只陶罐在窗光下刺目无比,罐內暗红血液已经半凝。这批血不能用於仪式,也绝不能直接倒进排水沟,暗影残留会污染地下水。
一小时后,奥里克带队赶到。
一队公会干员和一辆密封货运马车赶来,陶罐一只只搬上车,码放整齐,罐口重新加盖公会专用封蜡。奥里克站在十六號门口,一手名单一手供述,两道眉毛拧成一团。
“这三个人——御前会议首席顾问、王室档案馆馆长、宫廷法师团副团长。观察者要是其中一个,王城高层已经被渗透到骨头里了。”
“科伦说,能调动卫队换岗表、把教派车队偽装成宫廷物资的,全王城不超过三个。这就是那三个。”雨果靠在门框上,看著最后一罐血被搬上车,厢门“咔嗒”锁死。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先从外围——出行记录、隨从名单、是否靠近过旧城区。”奥里克把名单塞进怀里,“但都是间接证据。要锁定真凶,需要实物。”
“马库斯在政务厅档案室查了两年,他可能有线索。”雨果回头看向楼梯口。马库斯正好走上来,灰蓝色外套沾著地下室的灰尘和紫黑色血点,听见自己名字,停下脚步。
“我查的是魔印器走私记录。观察者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经蓝斗篷。但有个细节——”马库斯眉头微蹙,回忆被忽略已久的片段,“每次蓝斗篷传完指令,当天傍晚必去一个地方:王城图书馆善本室。那里只对特定身份开放,蓝斗篷不在准入名单里,却每次都能进去。说明有人在里面给他开门。”
“王城图书馆在东区,离王室档案馆只隔一条街。”奥里克立刻接口,“王室档案馆馆长有权限给任何人开善本室准入,不用书面申请,口头通知管理员就行——这是馆长特权。”
“三个嫌疑人里,他最方便给蓝斗篷开门。”雨果说。
“但也最不容易被怀疑。”奥里克沉声道,“一个档案馆馆长,不参政、不管军、不碰財权,位高权轻,最適合藏在暗处——没人会去查他。”
“要查他,需要什么?”雨果问。
“直接证据。文件、信標、仪式记录……任何能把他和暮光教派绑死的东西。”奥里克把直刀往腰带里按了按,“公会无权搜查王室官员办公室,除非有御前会议授权。可首席顾问本身就是嫌疑人之一,申请等於打草惊蛇。”
“那就绕开授权。”
“怎么绕?”
雨果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善本室准入记录有副本,存放在档案馆。我是档案管理员,有权调阅馆际互借记录。如果馆长给蓝斗篷开过权限,登记册上一定有痕跡。就算他销毁原件,副本的借还记录、经手人还在,能倒推出他销毁证据的时间线。”
“你被羈押期间,还能进档案馆?”
“羈押是晚上,白天公会放我出来协助调查。”马库斯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自嘲,“这是我哥留给我的唯一好处——他在公会口供里把我定为『被胁迫从犯』。按卡美洛刑法,胁从犯配合调查可免刑。奥里克干事昨天已经把申请递上去了。”
奥里克点头:“批文下来前,他白天可以外出配合,天黑前必须回公会报到。这是行动处长权限。”
雨果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
“好。你去图书馆查善本室准入记录,重点查近一年和馆长相关的条目:非开放时间进入、无权限被放行、馆长亲自批的权限。查到別惊动任何人,把副本带回公会。”他转向奥里克,“旧城区地下遗蹟封印,还能撑多久?”
“按你们之前估算,三天。但昨晚那片紫云扩散了,清晨报告显示紫色浓度比昨天高两成。照这个速度,封印撑不过两天。”奥里克把刀抽出来又插回鞘,轻响一声,“公会已经在旧城区外围设封锁线,对外宣称瓦斯泄漏。但拦得住人,拦不住地底渗出来的暗影。”
“如果封印两天內崩溃——”
“那就不用等理事了。非常时期,行动处长有权调用公会一切封存物资,包括 c-7-31。”奥里克盯著雨果,“但物理条件还是要三把钥匙。理事不到,钥匙不齐。秘银门锁是矮人锻造,炸药炸不开、强酸蚀不了,唯一办法就是正常开启。如果理事赶不到——”
艾瑞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著那把暗影铁锤,锤头上的凹痕更深了。他送完名单直接折返,在门外听完了最后一段。
“如果理事赶不到,就用熔岩。”
奥里克转头看他。
“高炉城矮人锻造的锁芯都有后门,不是密码,不是暗孔,是热。”艾瑞克把铁锤放在桌上,指尖弹了弹锤面晶石,“秘银熔点高,但矮人锻造时会掺『黑铁粉』,方便塑形,却会让熔点降低两成。普通秘银要火山温度,掺了黑铁粉的,熔炉温度就够。”
“你確定公会金库秘银门掺了黑铁粉?”奥里克问。
“不確定。但矮人锻造的秘银门,十扇九扇都掺。不掺的那扇是高炉城国王金库,公会还没到那个级別。”艾瑞克咧嘴一笑,“真要硬闯,我有办法烧开——需要足够燃料、密闭高温空间、一个不会把自己烧死的位置。”
“燃料要什么?”
“煤。最好是高炉城出口的无烟煤,矮人矿坑產的。王城铁匠铺一般用本地褐煤,温度不够。无烟煤在东区铁匠行会仓库,常年囤几吨,专供魔法武器锻造。”
奥里克听完沉默片刻,立刻拍板。
“我下午去铁匠行会,以公会名义调一车无烟煤,理由是旧城区封锁线需要高温熔接设备。煤直接拉到公会后院待命。”他解下腰间直刀递给艾瑞克,“刀柄里藏了块燧石。矮人锻造的刀,配矮人锻造的锁——你用著顺手。”
艾瑞克接过刀,掂了掂分量,插进原本掛备用斧的皮鞘里。
艾瑞克当天下午就去了铁匠行会。
王城东区的铁匠行会是一栋灰砖建筑,烟囱比周围房屋高出一大截,顶上常年飘著带著焦煤味的黑烟。行会门口掛著铁砧招牌,被烟火熏得发黑,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的刻字。推门而入,热浪扑面而来——不是夏季的闷热,而是乾燥刺鼻、混著煤渣与烧红金属的气息。大厅里並排摆著十多台锻炉,大半都燃著烈火,铁匠们光著膀子挥锤敲打,叮叮噹噹的声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颤。
行会管事是个禿顶矮人,头顶亮得反光,鬍子却浓密得能塞进腰带。他坐在柜檯后,用一桿铜製小秤称量铁砂,每称好一份就倒进身后的木格。听见有人要调拨无烟煤,他抬起头,从柜檯后仔仔细细打量了艾瑞克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