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龍湫之下【第一百折 為木為斤,六度萬行】
鎏金白玉道直至殿底,瑩白無瑕、渾無罅隙的底牆前砌著三級寬階,階台中央有個造型簡潔的及腰雲石墩,其上置了個水精人形,雖通體晶透,在海鰩珠的光線折射下不易看清眉目等細節,但遠望仍能看出水晶雕像通體赤裸,胸厚肩寬,腿心的雄性特徵與五官一般,走的是極寫實的精摹路線,是名異常豪壯的魁偉男子。
更詭異的是:在通透的人形內部,居然以鏤空的陰刻形式,雕出了全身的骨骼來,連細小的尾指指骨亦都精細呈現,渾身上下沒半點澆鑄乃至組合拼接的痕跡,不知是如何辦到。
之所以能判斷漏空的部位是骨骼,蓋因水精雕像的左手尾指是填實了的,金燦燦的三節指骨宛若以燒熔的金液,注入枵空的模子之中,待冷卻定型後便是這般模樣。
立於雲石墩前抬頭仰望,耿照推斷這水精雕像甚至比惡佛還高,長發披肩,肌肉賁起,鼻樑十分高挺,眉眼薄唇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心念一動,不由得頭皮發麻。
忌颺。這座雕像同龍皇殘識裡那名身手絕頂的英俊男子生得一模一樣,要不是水精材質與其下鏤空的顱骨陰刻幹擾,少年還能更快認出。
“這很合理。”石欣塵詫異既去,思緒恢複平日的冷靜周密,淡然評道:“奉玄聖教以忌氏血脈為號召,奉武力最接近玄鱗的忌颺為一教之宗,可說是再自然也不過。”
耿照敏銳察覺到女郎的欲言又止。從他背上下來之後,石欣塵一雙美眸始終不離那小半截嵌了黃金骨骼的尾指,原因倒也不難猜想。
離三昧在圓寂的大半年前曾短暫離開舟山,未曾交待去向,返回時左手尾指已然斷去,任憑石欣塵如何旁敲側擊,聖僧始終未有正面答覆。以護法獅子王的武功造詣,當世能與之匹敵者幾稀,遑論斷他一指?耿照聽石欣塵提及此事,直覺聖僧必是自殘,以女郎的聰慧與對離三昧了解之深,怕也作如是想。
此地位於法身廳的最核心,有什麼厲害機關保護也不奇怪,耿照不敢將石欣塵放在一旁、獨自掠上階台探查,雖背著女郎同來,更不可能將她放落於階台之上,萬一觸動了機關,石欣塵腿腳不便,這如何使得?然而石欣塵卻堅持要下來。
耿照確實是想多了。
她內功深湛,儘管是幼時因病所致的長短腳,苦練了近三十年的玄門正宗內家心法,下盤奇穩,便以單腳也能支撐身體,不搖不晃。
女郎爬下少年之背,長裙“唰!”一聲曳地,掩去鞋幫,瞧著便似正常人,點足躍進的幅度極小,勢頭是往前而非往上,連鞋都沒怎麼露出,於雲石墩後拾起一物,彎腰的動作之穩健流暢,絲毫看不出是單腳著地。
那是一截尾指。斷口齊整如銳物所截,地上還有一灘深褐色的汙漬,明顯是涸血,但量極少,像是斷指的瞬間便即止血,這對三五高人來說易如反掌。
手指的顏色很深,既似烏檀,又有些像琥珀蜜蠟,微微透光。耿照沒有嗅到腐臭的氣味,斷指明顯也沒有腐朽,只能認為是此地特殊的環境,讓血肉得以不腐,或如蔭屍般皂化。
耿照擔心她睹物思人,正想著該如何安慰,卻見石欣塵嬌軀一顫,差點站立不穩,趕緊趨前扶助,急道:“怎麼了,欣塵姑娘?”
石欣塵依偎在他懷裡,定了定神,以右手拇食二指捏著那截斷指,彷彿要花上偌大定力,才未將此物脫手扔出,閉著星眸,倒轉指根處,示以少年。
“你……你瞧。”耿照接過一看,終於明白她為何如此嫌惡害怕。
斷指是空心的,沒有骨骼。
徹底皂化的血肉摸著幹硬,其實一捏就扁,用力之下還會有微微的彈性反饋,手感近於層層疊起的皮革,並非堅脆死硬之物。但,脂肪皂化之後,產生質變的血肉會緊緊扒覆在骨骼上,除非將蔭屍扔進水裡化去,是不太可能單獨取下骨骼的。
換句話說,斷指的骨骼必是在化成蔭屍前,便已抽出——這雖也極怪,起碼從物性上看,尚有可行之處。
“聖僧的遺體有點怪。我……一直很介意。”女郎濃睫瞬顫,細聲道。
離三昧雖然生前就十分高瘦頎長,但遺骸未免過於單薄,半邊的坍垮更是怪異難言,彷彿沒有胸骨支撐——
耿照不禁瞪大眼睛。“欣塵姑娘的意思是——”
這一切就說得通了。離三昧坐化後又過了十數年,方骸血才來到此間,在法身廳的特殊環境之下,遺骸早已化為蔭屍,具有硬革般的韌性與支撐力,因此在失去骨骼撐持後,仍能維持盤膝端坐的姿勢,只有半邊身子微塌,頭部也還勉強維持形狀,而非攤作一地爛泥也似,但畢竟身頸是承重的關竅,終究慢慢彎折成現在的模樣。
耿照若仔細檢查過遺骸背面的保存情況,當能見得屍皂開裂的明顯痕跡。
“‘隨風化境’或說‘無漏心果’,並不是武功……”
石欣塵接過斷指,從他懷中微微掙起。耿照未敢全放,環著女郎移動到雲石墩畔,按她的指示把斷指放在水精雕像身旁,就在雕像朝上置於左膝的手掌下方,與那唯一的小半截鎏金指骨相對,彷彿這便歸於原位了。
“……而是器物,不知何故存於聖僧周身骨骼中。他圓寂前須得物歸原處,又預見此物將落入方骸血之手,為不使方骸血得到完整的傳承,才截斷左手尾指,提前歸還於此。”
離三昧以裸女隔開重玄石,直接將方骸血導引到脫離法身廳的蓮火鐫刻前,怕也是一樣的思路。若非如此,方骸血來到此間,發現水精像裡尚有三節鎏金指骨,照辦煮碗取了去,或許“隨風化境”的威力便不僅眼下這般。
如何移轉全身骨骼,簡直無法想像,連說起來都像荒唐的囈語,但眼前哪一樣拿到外頭去說,不會被認為是癡心妄想,白日發夢的?這麼一想似乎也就釋然了。
石欣塵怔望著雲石墩上的失骨殘指,彷彿被抽走了魂,溢於言表的是說不出的失落與徬徨,這點耿照也頗意外。
知道聖僧不是瘋子,不是在聖途終末一恢複七情六慾、便驟然迷失於誘人女體間的野獸或怪物,難道不足以安慰你麼?
她甚至不知奪走石厭塵處子之身的,正是被欲焰燒去理智、因而鑄下大錯的離三昧……厭塵姑娘明明有機會告訴她的,卻選擇保守這個秘密,怕也是深知男人在姊妹心中的地位,不希望她承受青春夢碎的痛苦和打擊吧?
女郎和少年默契渾成,幾乎是立時便察覺到他發現了自己的異樣,兩人齊齊而動,一個想閃避,一個想探問,居然撞在一處,耿照抱著她挨上雕像。
下一霎眼,水精雕像連同雲石墩大放光芒,熾烈的豪光彷彿要熔去雙眼一般,肆無忌憚地鑽顱入腦,耿照張開嘴卻叫不出聲,映目的刺白瞬間轉為紅熾,身子像被吸進了什麼東西的極深處,又似自虛空中不住掉落般,心尖兒幾乎自口中竄出,直到“砰!”一聲重重頓地,周身才突然有了實感——
這感覺耿照並不陌生。
包括眼前若有似無、如罩無形之紗的異樣隔閡,都和過往在三奇穀中,心識被吸入煙絲水精時的體感一模一樣,只是這回更清晰,更身曆其境——而這正是糟糕處。
這個身軀的主人明顯受了重傷,鼻下汩溫黏溢,顯示連吸吐都不由得呼出鮮血沫子,各處重創自不待言,痛楚似也逐漸麻痹,耿照能強烈感覺到那種命火將熄的空乏。
在玄鱗之身時,他能感受到龍皇的憤怒、輕蔑、遭受背叛的痛苦等,然而眼下卻出乎意料的平靜,身主既不畏死,也無絲毫不甘怨憤,寧定到幾乎讓人忽略了眼前慘烈的修羅場:
滿地殘肢,滑膩的鮮血流淌如湖泊,倒地的屍骸與四周散成包圍圈的敵人,都穿著某種奇異甲胄,看似散發金屬光澤,甲殼卻薄如紙張,連貼覆在身上的樣子都很奇怪,完全違反了少年對金鐵質性的理解。
不只鎧甲,這幫人手中的兵刃也是五花八門,不僅形制各異,樣子也有著強烈的“不屬此世之物”的異質感,如重玄石的鐫刻,或神仙門的蓮火圖騰;唯一的共通點是兵刃上所嵌的金色圓徽,跟耿照在方骸血錦囊中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差別僅在於圖形不同而已。
他留意到,沒有一名敵人的異甲有破損,死傷均來自甲片無法遮覆的部位,可見這副身體主人的劍法之高,即使性命垂危,對手又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仍不敢輕近。
從場景上判斷,此人是背倚忌颺的雕像,就著雲石墩負隅頑抗。
他以左手持劍,通體色作暗金、猶如陳銅般的劍形也十分怪異:劍身是拉得極為狹長的鋒銳三角,雙刃末端在接近護手處的線條收卷如箭鏃,劍柄則像極了三鈷杵,碩大如瓜錘的劍格雕成三面佛,劍首(劍柄末端)卻是三枚髑髏,既莊嚴又妖異,不像劍器像法器。
暗金色的鏃形刃上不沾膏血,脊厚刃薄,雖沒能在甲上砍出缺損,劍刃也不見崩牙,足見劍質未輸,鑄成此劍的大匠之能,也對得起劍者了。
耿照的注意力稍稍從劍上移開,發現劍主所著,乃是一襲袒右肩的雪白袈裟,未染血處幾與鎏金的白玉地面同色,居然是名僧人。
“……優曇跋羅!”包圍圈露出個缺口,一名身披重甲、頭戴鹿鍪的男子越眾而出,長槊戟指,沉聲喝道:“今日成身寶輪將易新主,乖乖交出‘無漏心果’,本侯便留你全屍,送回大雄寶殿!”氣勢如統萬軍之將,暴喝聲落,周圍無不連退幾步,卻沒有人擔心僧人有突圍生還的機會。
染血佛者口誦佛號,平靜道:“血角侯,我已見你之未來,前半生自負聰明,後半卻不免渾噩,終日於泥水糞汙之間打滾,瘋固無歡,醒亦餘恨,何妨……何妨放下屠刀,讓貧僧渡你。”
“呸!”被稱作“血角侯”的鹿鍪男子怒極反笑,烈眸一眥:“禿驢!死前還嚼舌根——”這句話卻沒能說完。
暗金烈芒如潮暴綻,朝四方蜂擁而去,勢吞天地!出招瞬間,耿照與僧人心念合一,此式驚天之劍的名目湧上心頭:“這是……六度萬行之劍!”
“是啊。”心識內萬念俱止,僧人忽轉過頭來,俊美到看不出年紀、甚至帶點稚氣的白皙臉蛋沖耿照眯眼一笑,聲音聽著卻無比寧定,不興波瀾,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
“我也看見你和她的未來了。你們把這式劍法帶給她,將來須用得上;至於你嘛,別老作繭自縛啊!睜開眼來!”往耿照腦門用力一敲!
一痛之間,彷彿有什麼迸裂開來,耿照清楚聽見如撕厚紙般的“嘶啦”細響,跟著左肩一陣劇痛鑽心,倏忽又從一片漆黑的識海,被扔回那名喚“優曇跋羅”的僧人體內。
睜眼見先前合圍的眾人不分遠近,悉數癱倒,儘管身上的異甲鏜亮照人,甲片外卻是瀝血披創,連那鹿鍪重甲的血角侯都橫槊跪地,甲隙間鮮血淅瀝瀝地滴落在地,模樣十分狼狽。
耿照作夢也想不到,六度萬行之劍竟有這等神威,而優曇跋羅這身化萬千的一劍之所以未能一舉逆轉形勢,全繫於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分持劍匕、雙兵交叉在身前,擋住了僧人垂死一擊的青袍男子。
鮮血滴答落地的聲音彷彿轟隆震耳,耿照勉力凝聚目焦,在瞧清楚來人的面孔之前,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落於階前的斷臂、被血膩迅速浸透的雪白袈裟袍袖,以及握在斷手中的暗金色三鈷杵劍。
青袍男子同樣也只出一招,不僅擋住了六度萬行劍的殺著,更斬斷當世佛門第一神劍——優曇跋羅的用劍手,連著三乘佛門的護教聖劍“萬法歸一”。
“青、青霄白露掌中擎……”僧人喃喃道,似帶一絲酣暢與釋然,彷彿意猶未盡:“當真是……名不虛傳啊!”呃啊一聲,仰頭釃血如長虹,面若淡金,殘軀微搐。
青袍男子右手一擲,徑搠長劍於地,長逾一尺的“雙手帶”劍柄連著韌薄的劍身嗡嗡晃搖,聲若龍吟。男子冷著俊臉,隨手將穿甲長匕還入腰鞘,連斷臂拾起了劍,正色道:“‘萬法歸一’我收下了。交出‘無漏心果’,給你個體面無痛的死法,優曇跋羅。莫逼我拷問你。”
“我……也看見了你的未來,宇文中擎。”耿照感覺僧人的心情不只平靜,甚至帶著某種寬慰——“釋然”並不是隨口說的,除這兩個字,耿照有限的語彙中找不到更能貼近優曇跋羅發自內心的坦然與欣悅,毫無不甘忿懣,甚至帶有一絲絲悲憫。“還有過去。”
青袍男子一震,劍眉軒起。
“你們終究會長相廝守的,分別……只是暫時。‘天長地久’於凡人是可怕的刑罰,對……對你倆不是,多好啊!別再別擔心了。”
那青袍男子宇文中擎的面色幾度變換,銳目凝光如實劍,似想搠穿這名垂死僧人的腦袋,剖開瞧瞧他弄什麼玄虛,卻始終找不到半點破綻。
如此清澄的眼眸,天真如孩童的笑意,怎能出現在慘遭同門算計、身死志滅的不幸之人身上?宇文中擎不由得躊躇起來。
“君……君侯容稟。”身後,“血角侯”魏秦撐著鋼槊艱難支起,但其實他跟本站不起來。優曇跋羅的劍勁粉碎了他全身的真氣,即使只挨一劍都足以癱軟大半個時辰,適才眨眼間可不只捱了一劍而已。“這廝……和他的師兄弟們一樣詭詐,為防‘成身寶輪’的禿驢說話不算話,屬下以為拿下這廝,回去好生拷掠,日後必有大用。”
此番靈囿莊盡起精銳,“卅三神異”幾乎傾巢而出,用上各種陰謀算計,再加上現世佛脈的至高表率——“成身寶輪”中,覬覦萬法歸一和無漏心果二寶的內鬼暗助,才得將優曇跋羅逼入死地。
當然,法身廳與應身廳之間的連接通道也幫了大忙,優曇跋羅全未料到會因此孤身被圍,陷入絕境。
魏秦甚至誇口毋須君侯出手,哪知生死俄頃之際,仍賴宇文中擎及時趕到,靈囿莊才免於全軍覆沒。
優曇跋羅污衊他後半生泥水打滾的妄言猶在耳畔,不給點顏色瞧瞧,難消魏秦心頭之恨。況且佛門的禿驢向來狡詐,此非無的攀誣,成身寶輪若只換了個頭面人物,仍以正派自居,專與靈囿莊作對,為殺優曇跋羅傷損如斯,豈非白饒?保不齊蓮宗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按魏秦的意思,佛門聖劍.萬法歸一和無漏心果,至多隻能給一樣。不狠狠吊著成身寶輪的胃口,這幫假惺惺慣了的作死禿驢得遂心願,怕不是要飛天了?
君侯素來惜英雄。瞧他動搖的模樣,萬一放走了優曇跋羅,後果不堪——
宇文中擎拔出長匕白露,踏前一步。“交出無漏心果,我給你個痛快。說!”魏秦不知小禿驢是哪句話激怒了青年,但這個發展只能說沒法兒再更好了,不禁狂喜。
優曇跋羅笑起來。“無……咳咳……無漏心果的發動,需要強烈的……怎麼說呢?情感?意志?咳、咳咳……好像……好像都不對。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宇文中擎和魏秦面面相覷。不就是本武功秘笈麼?頂多再有幾句不落文字的口訣……“發動”是什麼意思?莫非此地藏有什麼機關?成身寶輪的死禿驢全沒提過啊!
“就是強烈。”僧人的眸焦逐漸渙散,但他的語氣太平靜、太欣悅了,彷彿畢生的辛苦終至大圓滿之境,為見命定的救世之人走到了這一步,諸事已畢,眾生皆有救,大劫必有解,再無半分遺憾,連聽者都沾染了這份寧定,無人想過阻止他繼續說話。“我注入的強烈情感,你得猜中並對上了,足夠強烈,才能重新啟動無漏心果。”
他在識海裡對耿照說。
“此物不是留給你的,別擔心。時候到了,有緣人自當出現。離三昧讓我帶句話給你:‘別告訴她。’時候到了你自會明白。說與不說,留給你自己決定。”
身穿白袍、背負鈷劍,全身籠罩聖光,模樣忽如返回孩提時代般、玉雪可愛的小沙彌對他雙手合什,燦笑道:“能在最後見到你,知道世上真有你,實在是太好了啊!阿彌陀佛——”
心象之外,四百年前圍僧人於忌颺像前的兩大魔頭交換眼色,宇文中擎如夢初醒,話不及出,正欲施展分光化影撲上前去,一匕搠穿妖僧的咽喉,優曇跋羅已背靠雲石墩一倚,大笑聲中,渾身的毛孔滲出金燦燦的泥金漿液,整個人彷彿化成了羅漢金身!
驀地,水精雕像綻放豪光,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形巨力將除了優曇跋羅以外的人通通震出,連身負“解銜星隕”之能的宇文中擎也難擷抗,僅能於彈飛間再度施展分光化影,穩穩立於柱殿之外。餘人悉數飛出,宛若炮石,不乏撞死在殿內柱頂,撞得全身骨肉糜爛的。
待刺目光華散去,階台上哪裡還有優曇跋羅的蹤影?只餘一灘糊爛血肉。而原本通體透明的水精雕像不知何時,嵌進了一副鎏金骨架,纖毫畢現,钜細靡遺,任憑宇文中擎使盡功力,以青霄羽劍之利也難壞雕像分毫,無從探究骨骼何來、又是何物,只能徒呼負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