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他便又开始折腾。全然不顾学生的前程,一意孤行地改了学校的规矩。往届职高生都是高三才外出顶岗实习,他偏偏独断专行,强制我们所有职二的学生,提前一年离校实习。消息宣布那天,教室里嗡嗡响成一片,有人高兴,有人发懵。我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天,灰濛濛的。

这场荒唐的安排,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实习期间,校方发放的生活费少得可怜,连基本温饱都难以维繫。三个同龄的学生,年少懵懂又走投无路,一时糊涂持刀抢劫,不过抢了十几块钱,却因为年满十八、持刀作案,最终被判了刑。大好的青春年华,就此彻底毁於一旦。

这些事,我是从温州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这一届的实习只能草草收场,狼狈终止。可始作俑者的他,那位一手酿成悲剧的校长,仅仅受到了几句轻飘飘的训诫,没有半点实质性的惩罚。事后不过是恢復了往届高三实习的规矩,便不了了之。这般不公,如今想来,依旧让人满心愤懣。可那时候,谁又敢说什么呢。

万幸的是,这一次我没有隨波逐流。没有跟著学校的安排去实习,而是独自跟著姨妈,坐长途汽车远赴温州谋生。侥倖躲开了这场荒唐的风波,也避开了那段晦暗的时光。汽车开动的时候,我靠著车窗,看著站台往后退,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茫然。

如今回望在职高的那一年,日子平淡得近乎寡淡,没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整日里无非是埋头学习电器维修的知识,跟著老师认线路、焊零件、学原理,一点点打磨手艺。我亲手组装过一台收音机,一台收录机,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收音机装好的那天晚上,我拧开开关,刺刺啦啦一阵响,然后人声从里面飘出来,不太清楚,但確实是人的声音。我蹲在桌子前,听了很久。那些亲手做出来的物件,质量格外扎实,被家里人一直用著,直到我当兵退伍归来,都还能正常使用。打开那台黑白电视机,画面沙沙的,人脸上全是雪花点,可还在亮。成了那段平淡岁月里,唯一实实在在的念想。

而那些年,周遭的世界,也满是荒诞不经的人间闹剧。

我当初放弃的那所一中,出过一桩轰动全城的大事:一名学生在做早操的时候,失手打死了一位刚参加工作、风华正茂的新老师。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那天我们连晚自习都停了,一群半大的少年,懵懂无知地凑过去,围著看热闹。我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脚往里看,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好多后脑勺,和前面传来的、压低了的说话声。如今想来,只剩满心唏嘘。

还有一件荒唐事,至今难忘。那时候薪资微薄,日子难熬,我们学校有几位老师,为了谋生想外出打工。结果被教育局的人追到车站,硬生生从车上拽了下来,百般阻拦,终究没能成行。我没亲眼看见。只知道他们后来还是回来了,继续上课。

那段青春,没有光鲜亮丽的底色,没有意气风发的憧憬。命运一次次推著我走,旁人的任性妄为搅乱了岁月。年少的我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尝尽谋生的不易,撞过世俗的规矩,也守住了心底最朴素的体面。可终究,我还是凭著自己的选择,一步步走出了属於自己的路。

那台收音机后来不响了。我拆开看过,里面一个零件鬆了,焊点脱落。我没修。就那么搁著,搬了几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

但它响过。我记得它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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