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
回到姨妈租住的地方,姨妈得知来龙去脉后,一个劲埋怨我。说我太衝动,爱多管閒事。
“你出来是打工挣钱的,不是来惹事的。现在好了,工作丟了,周边作坊老板都知道你这个性子,看谁还敢雇你!”
姨妈的话里满是无奈。一边骂我,一边又四处托人帮我找新活计。
果然被她说中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周边几个村子的家具作坊和小加工厂老板都听说了。知道我性子太刚,爱打抱不平,怕我在他们那里惹是非,没人敢用我。
在家待了几天,心里也有些著急。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钱,总不能一直借住在姨妈这里,也不方便。
当时我胆子也大,趁姨妈上班去了,就一个人跑市里找工作,你还別说,真找到了,就是生產打火机。
回来和姨妈一说,她不干,藏著我的身份证不给我,我也就没办法了。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这个村子的年轻村长给了我一个机会。
刚从浙大毕业,年纪和我差不多,眉眼间带著书生的斯文,又有一股子超乎年龄的沉稳。听说他原本在城里有很好的工作机会,可父亲突然离世,家里模具厂没人打理,又要照顾年迈母亲和年幼弟妹,才毅然回乡。一边接任村长,一边打理模具厂。
他听说了我的事,没像其他老板那样忌讳。反倒觉得我性子正直、敢作敢当,半点不嫌弃,执意收留了我。在他家模具厂干活,管吃管住,还能开工钱。比在家具作坊里安稳得多。
村长家在村子中心,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子一侧搭著厂房,摆著模具加工的机器,平日里嗡嗡响。院子里种几棵青菜,一棵老樟树,夏天枝繁叶茂,特別凉快。
他们家四口人。除了村长本人,还有年迈的母亲,头髮花白,身子不算硬朗,却极慈祥,平日里总爱给我们做温州本地小吃。弟弟正读高三,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学习上,盼著考上好大学。妹妹读初三,活泼开朗,嘰嘰喳喳,总围著我问外面的事。她说翻过年九月就该升高一了。
模具厂里还雇了几个青田来的打工妹,做模具组装和打磨的细活。我本身学电器维修的,对机器设备的构造和电路原理本就熟,进厂后上手格外快。三天就熟练掌握了模具加工机器的操作、调试和简单故障维修。不再只是搬料的粗活,还能帮著打理机器、处理小毛病。
平日里大家互相照应,相处得很和睦。还有一个本地的傻子阿付,脑子不太灵光,但极老实,每天来院子里帮忙扫扫地、整理废料。我们也从不欺负他,给他留吃的。
一大家子人,加上模具厂的工人,凑在一起,吵吵闹闹,多了几分家的暖意。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意外来了。
一次上街买东西,刚走到村口小桥边,遇上查验暂住证的。三四个人,態度蛮横,上来就要我出示暂住证。我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他们看都没看,一把扯过,当场撕得粉碎,隨手扔进旁边河沟里。嘴里骂骂咧咧:“外地打工的还敢囂张,没证滚回老家去!”
我看著河沟里飘著的碎纸片,心里一股火涌上来。
没吵,没闹。
一言不发,死死盯著他们。眼神里没得畏惧,只有冰冷的坚定。他们被我看得不自在,把我带到附近派出所。一路上呵斥,我一声不吭,就那么看著他们。到了派出所让我蹲墙角,我乖乖蹲著,眼睛一刻不离盯著他们。盯得他们心里发慌,坐立难安,甚至不敢跟我对视。
后来有人把事告诉了村长。村长出面赶过来,一边跟派出所的人沟通,一边忙著帮我补办暂住证。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是之前那个家具作坊老板怀恨在心,找人故意刁难我,想让我在温州待不下去。
可我一点也不怕。
我没做错事。一身傲骨,半生硬气。出来打工这么久,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刁难没遇过,从来没服过软。
看著村长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也更坚定了那个念头——
不管遇到什么事,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能欺负別人,也不能被別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