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没敢开始的恋爱
我有时候看著阿付,反而觉得踏实。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复杂呢?
直到初夏一天晚上,这妹妹竟然偷摸著进了我在她家的住处,要不是她妈妈的一声吼,清白不保了,这下我再不跑不行了。
第二天天一亮听到主屋的动静,我马上就去找了村长。
我说,我要回老家了。
村长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是真想留我。我这几个月把厂子把他的手艺学得差不多了,机器也打理得顺顺噹噹,他腾出手去跑了几趟外面的事,收穫不小。我走了,他又得自己盯著,那些诗和远方又得往后推。可他也知道,妹妹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我不走不行了。
他没说“別走”,只是点了点头,说:“行,工钱我给你结。”
他还是没留我。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了。
温州这边的人,做事乾脆。不拖泥带水,不婆婆妈妈。该留的时候留,该放的时候放,心里门儿清。
我走的那天,安安静静的。
只有阿付弯著腰在扫地,他看看我,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扫他的地。
村长妹妹没有出来送我。
我背著包,走出院门,走过那条巷子,走到村口。自始至终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我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很多年后,我忘了很多人、很多事,却始终记得那个陷在烂泥里的下午,那座光禿禿的山,那场露天电影,那个小童工接过钱时红红的眼眶,还有村长妹妹凑近时身上好闻的肥皂味。
记得江风怎么吹,记得姨妈揪我耳朵时手指的凉意,记得温州车站那股说不出的气味。
也许,这就是青春吧——它不是你想看的三峡日出,而是你蒙头大睡时,船已经开过了。等你醒来,只剩江水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说:没关係,前面还有更破的海,更禿的山,更离谱的露天电影,更让人心慌的姑娘。
可你终究会走过它们。带著一身木屑和铁锈味,带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温州话,带著不肯弯的腰杆,走进下一个天亮。
温州那段日子,就这么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