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深圳工厂的薪资,对內地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1998年特区外最低工资才三百三一个月,我们厂包吃包住,普工底薪加加班就能拿四五百,熟练工月入上千是常事。车间里的女工,发了工资大半都寄回老家,自己只留几十块零花。每到发薪日,厂门口挤满邮局的人,挨个帮打工者填匯款单,队伍能排出去半条街。

升了师傅,活轻鬆了,收入也稳了。车间姑娘多,总有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眉头紧锁的。我记著父亲教的中医常识,本想给她们冲杯姜红糖水,叮嘱几句避凉休息,却被她们误会了心思。无奈之下,我只得让女友拎著满满一大壶薑糖水,分给大伙,这才打消了閒话。

后来,我先手把手教她用艾条——点燃后隔空熏小腹、后腰,全程不碰她的肌肤。按摩穴位也是,我只口述教她按合谷、三阴交、关元,再让她去教车间的姑娘。即便是对她,我也始终守著分寸,只动口,不动手。

可偏偏,这事惹得她生了气,红著眼挺著胸问我:“咋滴,这你都不敢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百口莫辩。我成了车间的香餑餑,反倒让她没了安全感。

对面二楼高档车间的一车间女主管,专程过来挖人,要调我过去。可二车间的女主管死活不肯放人:“我们好不容易招到一个男工,凭什么让给你们?放走他,这群姑娘不得跟我闹翻天?”

这事最后闹到了经理那里。经理问我的想法,我只说了一句:我要和我女朋友在一个车间。

一场爭执,就此平息。

车间实行两班倒,早八到晚八,晚八到早八,半个月换一次班。加班是家常便饭,赶货期连班、连轴转,周末几乎没得休息。车间噪音刺耳,拋光的粉尘、焊锡的刺鼻气味混在一起,大半工人都戴著口罩。厂里管得严,港籍管理加本地主管,迟到、做坏货,轻则扣钱,重则挨骂,没人敢懈怠。

可一出厂门,就是另一个烟火人间。

白泥坑的夜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热闹的光景。一下班,人流像潮水般涌出厂门,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厂门口一条街全是吃食,大排档、炒粉、麻辣烫、滷味、水果摊,香气扑鼻。两块钱一份热炒粉,三块钱一碗加蛋肠粉,就能填饱肚子。路边挤满录像厅、网吧、桌球室、溜冰场,是我们唯一的消遣。五毛钱一局桌球,一块钱一场录像,两块钱溜冰能玩一整晚,廉价又尽兴。

打长途要去ip公话超市,队伍排得老长。我每次都和她加完班去,专挑晚上八九点人最多的时候。排队时听著四面八方的家乡话,四川的、湖南的、江西的、河南的……乡音绕耳,想家的滋味,就淡了许多。

周边出租屋密密麻麻,情侣、老乡搭伙合租,房租便宜得很,一间铁皮单间,月租一百五到三百块,没有独立卫浴。街巷狭窄逼仄,油烟味、机油味混在一起,夜里烧烤摊的浓烟飘进巷子,呛人,却又勾著人的胃口。

治安不算好。关外管控鬆散,偷窃、抢劫时有发生。老工人总叮嘱新人:夜里结伴走,钱包手机攥紧,別单独走暗巷。我搬进宿舍后,夜里极少单独出门,要出去,必定喊上她和她的室友同行。

九十年代的白泥坑,没有光鲜,只有谋生。机器轰鸣里藏著青春,烟火市井中裹著乡愁,而我在这片人海里,守著她,也守著那个年纪里笨拙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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