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的隱秘与无奈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洗得发白的工服衣角,绞得紧紧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没哭,没闹,也没问为什么。
沉默了半晌,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空空的,蒙著一层湿雾。嘴唇动了动,轻轻说了句“同意”。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平静得像应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活计。
我没多问。也没资格多问。我们这些在底层熬著的人,连自己的日子都做不了主,哪来的资格去评判別人选哪条路。
转头我就把话回了经理。没多久,他那辆黑色小轿车就稳稳停在了厂门口。司机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冲那姑娘示意了一下。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膝盖上一明一灭。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焊锡烫过的小疤。光一明一灭,她的手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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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车间门口,看著那辆黑车慢慢开远。车屁股扬起来的灰,混著厂子里刺鼻的废气,慢慢散在空气里,什么也看不清了。
心里的空,比分手那会儿还大。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麻。原来这世界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平平淡淡。只是我们这些底层打工的,被闷在这口铁皮罐子里,以为活著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就是熬。
那些轻飘飘就没了的人命。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由不得自己的点头。都藏在流水线的缝隙里,藏在香港经理轻飘飘的话里,藏在姑娘们绞紧的衣角里,也藏在我们每一个人越来越木的眼神里。
从那以后,我再看这厂子,看身边来来去去的工友,总觉得隔著一点什么。
从前以为的平淡日子底下,原来全是看不见的烂泥,全是踩进去就拔不出来的身不由己。我和她之间那份安稳的依靠,不过是这摊浑水里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光罢了。而真正藏在铁皮罐子底下的暗涌,一直都翻著,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把我们那点念想和脸面都吞进去。
连个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