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罐里的微光
沉默了几秒,她没有像上次那个姑娘那样,平静地说“同意”,也没有哭,没有闹。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低声问我:“是你,你会同意吗?”
那一刻,我浑身一僵,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乾净又锐利的眼神里,那眼神里没有怯懦,没有麻木,只有一丝质问,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期待。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摇头,也没点头。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羞愧、窘迫、无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喘不过气。我甚至在想,如果地上有一个洞,我一定会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一次次做这种事?我为什么要把別人的尊严,当成別人交易的筹码?
见我不说话,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又带著点坚定。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同意。”
我愣了一下,心里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气,又有一丝愧疚。我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回经理的。”说完,我逃也似的离开了二车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把她的话回了香港经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便让我离开了。后来我才听说,上次那个姑娘上吊的事,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厂里还是怕再出什么事,毕竟人命关天,真闹大了,谁也担不起责任。所以这一次,他才真的“不强求”。
那个姑娘,就这样留在了我们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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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难免有閒言碎语,有人私下里议论她,说她不识好歹,放著好日子不过,非要在这流水线上熬;也有人劝她,说经理有钱有势,跟著他,总比在这厂里累死累活强。但她从来不在意,依旧每天按时上工、下工,认真干活,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眼神里的光,从来没有熄灭过。
日子依旧像流水线一样,不停歇地滚著。厂里的人依旧来来去去,旧的人走了,新的人来了,浑浑噩噩,忙忙碌碌。我和她,依旧不远不近相互照应,守著这份安稳。主管依旧每天皱著眉,骂著笨手笨脚的新人,嘆著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那个姑娘,会像我们一样,在这口铁皮罐子里,熬著日子,挣一份工钱,直到有一天,也像其他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