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四月初二,酉时末。

天都山西北麓,一处无名山坳。

雨还在下。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四夜,將天都山连绵的山褶都泡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山道上的黄土早被冲成了黏稠的泥浆,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拔出来时发出沉闷的闷响。

道旁的山溪暴涨成了浑浊的激流,裹挟著断枝碎石,在谷底咆哮翻涌。

刘法勒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樑上,浑身湿透,铁甲上沾满了泥浆与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

他一手攥著韁绳,一手按著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越过雨幕,望向山坳深处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

仗打完了。

可这场仗,打得比零波山那一仗苦了太多。

苗履蹲在一块岩石下,铁鐧横在膝头,脸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一衝,顺著下頜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泥水里,洇开一小片淡红。

他从怀中摸出半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麦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

“八百。”

“折了八百弟兄。”

刘法没有接话。

他依旧望著山坳里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尸骸,沉默了很久。

这场仗本不该打成这样的。

斥候探得阿藏讹庞的五千步卒正沿零波山北麓的官道急行,他们便从侧翼插过去,打算在中途截击。

可按原定路线行军时,却发现连日暴雨早已將那一片的山道冲毁了大半。

黄土夯筑的路基被山洪淘空,塌陷成了一道道深沟,人马根本过不去。

他们只能绕路。

绕了整整一天半的山路,多走了近百里,才终於在这片山坳里截住了阿藏讹庞的步卒。

可绕路耽搁的那一天半,让阿藏讹庞有了防备。

西夏人提前占据了山坳两侧的制高点,布好了阵势,等他们一到便万箭齐发。骑

兵在狭窄的山坳里展不开,泥泞的地面让战马根本跑不起来,有几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四蹄陷在泥里,被西夏人的长矛刺了个对穿,马上骑卒摔落下来,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乱刀砍死。

刘法当即下令。

全部下马步战。

四千多铁甲骑兵,在瓢泼大雨中变成了三千多重甲步卒。

泥泞的地面让铁甲变得沉重无比,每迈一步都要从泥里把靴子拔出来。

刀挥出去,脚下一滑,力道便泄了大半。

有人被西夏人的长矛刺穿了甲叶缝隙,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泥浆很快便漫过了他的脸。

可他们终究是涇原路数万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刘法身先士卒,提刀冲在第一个。他的刀法依旧简洁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泥泞让他脚下不稳,可他的刀从不落空。

一刀劈翻迎面衝来的西夏百夫长,反手又是一刀,將旁边的西夏士卒连人带矛斩翻在泥地里。

苗履拄著铁鐧在泥浆里廝杀。他的铁鐧重逾数十斤,在泥地里更显笨重,可砸在任何东西上都是一击。

一鐧砸碎了西夏盾牌的正面,木屑横飞,盾牌后面的士卒被震得踉蹌倒退,苗履不待收势,鐧隨身转,横扫过去,砸在那人腰间,將整个人都砸飞出去,摔在泥浆里溅起一大片黑黄色的泥水。

两军在泥泞的山坳里廝杀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还是宋军的铁甲和训练占了上风。西夏步卒的皮甲挡不住宋军的刀锋,他们的木矛刺不透宋军的铁甲,他们的人数优势被狭窄的山坳地形抵消了大半。

当阿藏讹庞被刘法一刀斩於马下,残存的西夏士卒终於崩溃了,四散奔逃,被早已堵住山坳出口的宋军骑兵一一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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