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立根(一)
“眾志是家,家在眾志。”
苍立峰轻轻念道。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
“家是什么意思?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每个人的冷暖都有人问。家不是出了事互相推,是天塌下来一起扛。家不是谁本事大谁说了算,是谁都缺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
他看向老李,动情地说:“李叔教过我认料。没有他,我连水泥標號都分不清。他是我的师傅,也是眾志的师傅。”
他看向大周和老张:“工程队最难的时候,你们没有走。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人。”
他看向王立德:“王哥带来的帐本,让金洲的烂摊子有了一本明白帐。没有他,我们连矿机厂的项目都接不下来。”
他看向陆文渊:“文渊是南大的研究生。他本可以去银行、去机关,但他来了眾志。他来,不是因为我给了他多少钱,是因为他信我们这条路走得通。”
他收回目光,看著面前所有的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眾志的根。没有根,树活不了。没有你们,眾志就是个空壳子。”
“眾志是家,家在眾志。”他高声念道。念完,他明亮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大声道:“我建议把这八个字作为我们公司的理念。將它做成八个大字,封装起来,掛在这份制度的上方。大家以为如何?”
“同意!”大家高喊著。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著泪花。
“这面墙,从今天起就立在这儿。”苍立峰继续说道,“將来公司做大了,搬新办公室了,把它揭下来,带到新地方去,重新掛上。不管过多少年,不管眾志做到多大——新来的人问起来,这上面签的都是谁?”
他看向那三页纸,一个一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是我们。”
“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公司的监督者。制度掛在这里,不是摆设。你们隨时可以对著它,看我苍立峰有没有按制度办事,看眾志有没有偏离了今天的承诺。我立峰今天把话说在这里:如果將来有一天,我忘了今天说过的话,你们就拿这面墙上的字来问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老李忽然別过脸去,低著头,肩膀耸动。大周低著头,手在鼻子底下蹭了蹭。王立德摘掉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陆文渊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三页签名的制度,走到苍立峰面前,说:
“大哥,我去办。街口那家青云gg,我认识他们的老板。塑封,装裱,掛墙,两天就能好。”
苍立峰点了点头。陆文渊把三页纸小心地卷好,拿在手上,转身出了会议室。
两天后的傍晚,陆文渊抱著一个铝合金边框的装裱框走进办公室。塑封膜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三页签名端端正正地嵌在里面,每个人的名字都清晰如新——有写得工工整整的,有歪歪扭扭的,有一个笔画断了两截、明显是写字的人手在抖的,还有一个名字旁边被一滴汗渍洇开,墨跡淡淡地晕出去,像一朵极小的、灰蓝色的花。
大周从抽屉里翻出一截掛东西用的细铁丝。小张拄著拐杖挪到墙角,把那张旧桌子上堆著的杂物清了清,腾出一块平整的地方。老李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捲尺,在墙上比划了好一会儿,用铅笔点了一个定位。
“这儿。”他说,“正中间。”
钉子敲进去的声音不重,但很脆。一下,两下,三下。
陆文渊把装裱框小心翼翼掛上去,退后一步,看向墙上的制度。三页纸端端正正地悬在墙上,最上方那页的开头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眾志是家,家在眾志”
“成了。”他说。
苍立峰站在那面墙前,没有说话。他看著墙上的装裱框。一个一个名字,笔跡不一。他没有问那滴汗是谁滴的。他只是看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在他的心里面,那不仅仅是一份制度,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对自己的承诺,对兄弟们的承诺,对“眾志”这两个字的承诺。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面前这些人说:“制度立了,墙立了,接下来我们要谈谈资金了。”
他把金洲留下的烂尾项目清单摊在桌上,说:“矿机厂宿舍楼和城南农贸批发市场,这两单我和文渊、王哥已经跟发包方谈下来了。矿机厂是国企,他们最怕再找个不靠谱的承建方。我把去年银行劫案的报导复印件和公安局发布会的通报都带过去了。城南农贸是民生工程,摊贩投诉电话打到了信访办,政府比我们急。两个项目,一个靠信任,一个靠速度。”
他看向王立德说:“银行那边,万守诚主任你熟。当年金洲的贷款经你的手,万主任信你。我们三个一同去。我以信用背书,文渊递交融资分析报告,你对接手续流程。”
王立德点头道:“办贷款,手续和方案都是明的。但光靠这些还不够。万主任那边,人情往来总得有一些。不用大,但不能少。两瓶好酒,一条烟。第一次上门,这是礼数。”
苍立峰点点头说:“这也是应该的。基本的人情往来还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