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腊月二十。

虽不是雪天,清晨却结了霜。

学舍院墙边,几株芭蕉的残叶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如撒细霰。

房屋的瓦上也覆著霜,一线一线的白,顺著瓦棱的走势延伸。

檐角上掛著冰棱,或粗或细,或长或短,晶莹剔透。

梁山伯盥洗过后,帮著祝英台收拾行囊。

行囊收拾完毕,两人立於学舍门外,清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围裹而至,將两人呼出的气化作一团一团的白雾。

祝英台背著行囊,看著梁山伯,想再多说些什么。想说“梁兄千万保重”,想说“勉力加餐”,想说“莫要太用功,损了身子”。可话到嘴边,只化作轻轻一声:“梁兄,我这便去了。”

梁山伯看著她,点了点头:“一路珍重。”

祝英台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沿著青石小径向学馆大门行去。银心跟在她身后,也背著行囊,回首向梁山伯挥手示意,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自家女郎。

主僕二人走出了学馆大门。

一辆牛车正停在大门外。车是祝家遣来的,一头壮实的牛套在辕上,牛角裹以布套,牛背上覆著青布障泥。

一名老车夫正坐於辕上,双手拢於袖中,车旁还侍立数名护卫与僕从。

见祝英台出来,一位姏姆忙迎上前,笑著招呼后,便接过了祝英台背著的行囊。

祝英台走到车前,脚步停了停。

她回过头去,望向学馆大门,脑海中浮现出今年暮春与梁兄一同来此入学的情景,歷歷在目。

然后收回目光,俯身登上了牛车。

银心也跟著登上了车。

车夫轻叱一声,牛摆了摆尾,扬蹄徐行。

牛车缓缓驶离了学馆,沿著青石铺成的小径,穿过密密层层的松林,往官道的方向去了。

……

……

次日是腊月二十一。

轮到梁山伯启程。

清晨。

他背上了行囊,走出了学舍,关上了门。

他在门前驻立少顷,望了望院墙边那几株芭蕉。芭蕉的残叶耷拉著,覆著一层薄霜。然后他转过身,沿著青石小逕往学馆大门走去。

他走出学馆,隨后踏上了通往山阴的官道。

今年暮春三月时,他背著藤编行囊,穿著草鞋,从山阴走到钱唐。

而今他沿著这条来时的路返回家乡,节候已从暮春换作隆冬。

此前在岁寒清音集上,他曾分出一万钱给母亲陆氏,此钱由他留存。

而此番回家过年,他便要將这一万钱奉与家母。

一万钱很沉重,若是他亲自带回山阴,颇为不便。

孟文朗体恤弟子,已修书一封与他,致书於山阴一位好友。他回到山阴后,可持此书直接去寻孟文朗那位好友兑取一万钱。

东晋上流社会极其重视人情与声誉,此种凭藉书函、托人转付之事,是常见的,相当於这个时代的“异地存取”。

梁山伯已將书函收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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