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游子归乡,阿母说婚
梁山伯走著走著,便回到了山阴,紧接著又回到了刘村。
游学的学子终於回到了故乡。
低矮的土墙院落,还是从前的模样。院中三间茅屋,泥壁斑驳,檐下青苔绿得发黑。院角那一丛青竹,在这隆冬时节依旧青翠,像是在替他守著这个家。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陆氏正在灶间忙碌,穿著一身打了补丁的半旧衣裳,袖口沾著些草灰。
她听见院门响动,忙从灶间探出身来,一抬眼便看见儿子正站在院子里。儿子身上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细麻夹绵襦,头上裹著青灰细麻幅巾,肩上背著行囊,整个人乾乾净净的,气色瞧著比大半年前离家时更见光采。
她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阿母。”梁山伯唤了一声,趋步上前。
陆氏在围裙上拭了手,將他周身上下又细细端详一过,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验看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回来便好。”她的嗓音微哑,顿了一顿,又说了一遍,“回来便好。”
母子二人相携入室。
梁山伯將行囊放下后,便將自己在万松学馆这大半年的经歷大致说了一遍。说孟先生收了他做入室弟子,说他在岁寒清音集上得了赏钱,又说孟先生已决意为他安排出仕的前程……
陆氏听著,脸上又惊又喜的神色,怎么也掩不住了。她几次想要开口,又几次忍了回去,只是不住地点头,眼眶又微微濡湿。
翌日,梁山伯便持著孟文朗的手书,去见了孟文朗在山阴的好友。这位好友看了书函,念及孟文朗的情面,非但將一万钱如数支给了梁山伯,还特意派了一辆牛车,將一万钱连同梁山伯一同送回了刘村。
当陆氏看见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搬入屋內,又看见麻袋里儘是串贯整齐的铜钱,密密匝匝,一陌一陌层叠而列,她登时怔在当地。
她这一辈子,並非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但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竟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梁山伯站在她身边,声音平静:“阿母,这些钱你且收下。此后不必日日织布,夙夜勤苦,亦不必过於省俭了。”
陆氏低下头去,以手拭了拭眼角。
她心中欢喜得很,而欢喜之下,更深的却是感慨。
儿子离乡游学未及一载,不惟学业有成,仕途亦蒙孟先生预为筹画,且能携回如许钱財。儿子如此成器,她织机前熬更守夜、灶台边粒米省俭的岁月,便尽皆值得了。
她又拭了拭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看著儿子,展顏而笑。
这是欣慰的笑,也是感到自豪的笑。这笑里,似乎还藏著当初她在门前送儿子赴学时,没有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她忽然想起一事,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捧著一个粗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已绽露线缕。
她將包袱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內中是一件叠得端端正正的新制冬衣,並一双厚底布履。
她低声道:“原想著托人捎去钱唐,捎去万松学馆的,只苦无便人,便一直收存在家里了。”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冬衣领缘,针缕细密匀整,是她费却许多时日,一针一线亲手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