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女装英台登楼台
玉嫻、银心隨侍於后,步履悄然。
祝英台立於二楼栏杆边,手轻轻搭在栏杆上。
栏杆被夜露濡湿了,入手微凉。
她仰眺中天明月,又望了望庄中屋宇轮廓,心神却已飘向远方。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裊裊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她不自觉地低声念出《九歌·湘夫人》里的这几句。
湘君与湘夫人相望湘水,思而不见。夫人候君,君久不至。其心耿耿,而口终莫能宣。
她在心中暗道:“这『思公子』三字,竟縈绕於我的心头。惟今確然明白,梁兄之於我,已非兄弟之义,而是……而是男女之情了。盖因如此,分隔以来,思之弥深。方才於庭前观灯,倍望他在身侧。”
一念及此,颊边有些发热。
她將手从栏杆上抬起,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手微凉,脸果然微热。
正凝神间,听见背后有拾级之声,遂回身望向梯口。
阿姊祝英华拾级缓步而上,面带微笑。玉嫻与银心见了,忙躬身行礼。
姊妹並肩立於栏杆前。
祝英华仰观明月,又望了望灯火,然后转头看著祝英台,温柔地说道:“阿妹,明日你又当束装赴钱唐,此一去,相见又是经时了。”
祝英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会思念阿姊,亦会思念阿父阿母。”
祝英华温婉地笑了笑,伸过手来,替她拢了拢肩上被风拂起的轻纱帔子:“你既立意今年仍扮男装往学,阿父阿母与我皆不强阻。所当叮嘱者,俱已说过。”
她顿了顿,接著道:“今年你在钱唐仍专意问学,勿负光景,家中不须远念。我虽出阁,夫家近在比邻,时时可归,阿父阿母有我承奉。”
祝英台闻此一番话,目眶骤热。她垂下头,泪珠在眶中转了转,终是难忍,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多谢阿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祝英华伸出手,轻轻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痕。终是忍不住,又殷殷嘱以途中保重、善自护惜等语。句句皆是寻常提命,句句皆出肺腑真情。
祝英台听著,心中感念愈深。
她情不自禁倾身向前,扑入了阿姊怀中。
祝英华微微一怔,隨即伸出手臂,一手揽著她的肩,一手轻轻抚著她的背。
阿姊的怀抱温暖,衣领间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祝英台將脸埋在阿姊肩头,闭上了眼睛。
明日正月十六,她便要启程了。
而正月十八,她便要与梁兄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