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霸登上东门时,城下两千人马已完全展开,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並非一拥而上,而是大纛下的传令兵先挥旗,各指挥使按部就班地整队,刘继业是个知兵的。

逆光去看,毕竟视线受阻,那些黑压压的人马在太阳底下涌出来,日头掛在城东,把城墙和敌军的影子拉得老长。

晋阳没有护城河,李归霸安排人手將被周军填满的壕沟重新清理出来,还挖出了好几个周军的头盔鞋袜,也不知是哪个老哥慌乱中遗失的。

被强征来的民夫扛著沙袋往壕沟里添,为后续大军清扫路线。

“弓箭手射那些填沟的!”

弓弦嗡嗡地响起来,箭矢破空而去,扎向那些扛沙袋的民夫。在太阳光下,弓箭手们看不清射中了没有,但见有人栽进了壕沟里,沙袋压在身上。

这些人毕竟是强征来的,对北汉毫无忠心可言,见墙上守军射箭,丟下沙袋,慌不择路地跑了。

面对这些逃跑者,刘继业本想下令砍了,但一想到他们也是苦命人,饱受战乱之苦,而且壕沟也被填平了一段,足以供给大军通行,终究心软了下来。

没了民夫干扰,加上他们的尸体也填平了一段沟渠,云梯终於从阵中推出来了,一共十架,每架长约四丈,底部装木轮,横档用杂木楔入榫眼,再以铁钉加固,足够搭上晋阳城墙,是昨夜临时打造的,推车的是专门挑选的力士,个个膀大腰圆。

与那些一触即溃的民夫截然不同,这些力士的斗志很高,城上箭矢射下来,钉在他们的札甲和盾牌上,被射中的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蹌,但没有鬆开云梯,有不幸战死的,后面人立刻补上位置。

刘继业没有躲在方阵后面,而是立於阵前,立在中军大纛下,將士们看见他的身影会心安的。

他身披的甲冑与旁人不同,那是一件山文甲,甲片如鱼鳞般层层叠叠,胸口嵌面护心镜,这甲是刘崇赐的,用的是从契丹换来的精铁,比寻常鎧甲重出数斤。

第一架云梯越过护城河,木轮碾过沙袋,在顛簸中稳住了,推车的力士们弓著腰,將云梯朝城墙根推去,城上的箭矢密集起来,不再是零零落落的散射,而是成批地往下集射。

弓弦嗡嗡响,分不清从何处射来,力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补上。

“滚木,准备。”

守军將滚木抬上城垛。那是整段的榆木,削去枝杈,打磨得溜光水滑,每根滚木都有齐胸粗,两人合力才能抬起来,他们等著云梯靠近,推车的力士已经换了三拨,云梯离城墙根还有不到十步。

“放。”

第一根滚木从城垛上翻下去,砸在云梯上,將横档砸断一根,然后弹起来,碾过推车的力士,滚进未被填平的壕沟里,云梯歪了一下,没有倒。

第二根滚木紧接著落下,砸在云梯中部,木轮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云梯斜斜地栽倒,砸在沙土袋上,扬起一片尘土。推车的力士们从梯子下爬出来,拖著受伤的腿往回跑。

尤是他们斗志坚定,但是云梯既已损坏,也没有理由白白送命了。

此时第二架云梯已经越过了护城河,第三架、第四架紧隨其后。

东门激斗正酣,南门也有异动。

“咚咚咚~”

第二通战鼓响起。

沈承嗣立在南门城楼上,望著城下人马分出两个方阵,每个方阵千人左右,夹带云梯、衝车从左右两翼朝南门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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