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珀耳塞福涅的话,阿尔忒莱雅一阵感动。珀耳塞福涅还很年轻,以她目前的实力而言,估计还只能拥有一个属神。这唯一的名额留给她,其中的深意让所有人都了然于心——这半年来,珀耳塞福涅每晚从背后搂着她入睡,把脸埋在她乌黑的发丝里,早已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当成了自己在冥界最亲近的人。

阿尔忒莱雅心头一暖,下意识地抬手覆上了珀耳塞福涅还贴在她脸颊上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这么多时日下来,在几位女神的教导之下,她也摸清了自己的神力——似乎除了指路导航,没有其他用途。如果算上帮敌人指错路这种手段,那她也算是有战斗力了。但用来做珀耳塞福涅的属神,除了给她在冥界当一盏会走路的小灯之外,实在帮不上太多忙。

“谢谢珀耳塞福涅姐姐。”她仰起小脸,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感激,嗓音软软糯糯的,“我现在还小呢,等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考虑替你出力的呀。”

“就是。”赫斯提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却多了一层罕见的温度,“小阿尔忒莱雅就算要成为属神,也应该做我的属神,替我执掌火焰,照亮人间。”

这些日子,几位女神也曾在闲暇时讨论过阿尔忒莱雅的未来。赫斯提亚提到自己以后要去谋取人间灶神的神位——那是她预见的未来,属于她的法则与权柄。几人一合计,让阿尔忒莱雅成为她的属神,执掌火焰,光照人间,这样既和她指引方向的神力相合,又能让她手执赫斯提亚的神秘火焰保护自身。那红色的火焰威力无穷,连哈迪斯都要忌惮三分——有它在手,阿尔忒莱雅便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任意欺凌的弱小神灵了。

“我不同意。”斯堤克斯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椅子上传来,“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要做属神也是先考虑我。我那条河边上正缺一个帮忙收誓言的。”

“你那河边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赫斯提亚头也不回。

“现在有了。”斯堤克斯理直气壮。

阿尔忒莱雅听着几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她的前途打算,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她站在中间,小脑袋在几位女神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一场没有裁判的辩论赛。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争论不休的几位女神,落在窗外那片黑色的河水上时,她眼底的光芒悄然沉静下来。

她在心中摇了摇头。成为她们的属神——这不是自己要走的道路。珀耳塞福涅的冥界导航也好,赫斯提亚的灶神属神也好,斯堤克斯的誓言收集者也好,这些都是她们为她铺设的路。平坦的、安全的、被庇护的路,每一条都能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但活下来,从来就不是她的目标。

她的目标在另一个地方。在那片幽暗阴森的冥河深处。盘古精血与冰珠还静静地躺在她的空间里,等着她做出最后的抉择。几大冥河各有各的力量——阿克戎是痛苦,勒特是遗忘,邱里普勒格顿是悔恨,斯堤克斯河则是誓言与愤怒。玄冥大神说的“冥河”,究竟会是其中哪一条?如果要服下这两样东西,她又该选择哪条河水的洗礼?

阿尔忒莱雅轻轻拿下了珀耳塞福涅还贴在她脸颊上的手,双手捧着那只纤细的手掌,认真地捏了捏指尖。这是她这半年来与这对母女之间形成的默契——用手指的轻触来传达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谢谢你们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所有女神都安静下来的笃定。那张一向用来撒娇的小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软糯,侧分的刘海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冥河的幽光,亮得惊人。

“可是……我想变强。不是因为你们庇护不了我——你们已经把能给的都给我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是因为,我也想有一天,能够保护你们。”

然后她松开珀耳塞福涅的手,朝几位女神深深鞠了一躬,胸前的辫子从肩头滑落,垂在幽暗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斯堤克斯望着她弯下的脊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这个小家伙也是这样朝卡戎鞠了一躬。那时候她的动作还是怯生生的,攥着裙角的手指微微发白。而现在,她弯下腰时脊背笔直,手指稳稳地垂在身侧,辫梢触到地面也没有丝毫晃动。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慵懒地靠回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赫斯提亚那双冰雪般的眼眸在阿尔忒莱雅弯下的脊背上停了很久。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淡漠地移开目光,而是望着那个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窗外,斯堤克斯河的黑水无声地奔涌,浪花拍打着岩壁,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正在水底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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