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玄功与醒来
“不打了。”
阿尔忒莱雅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脊背贴着冰冷的混沌地面,默默感受着浑身青紫的疼痛。她没有去揉,甚至没有变换姿势,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柄刚淬完火被随手搁在铁砧上的剑。她不理解玄冥为什么无缘无故对她动手——不,打到这个份上她已经理解了,但她现在躲累了,也被打累了,反正一直在挨打,还不如躺着享受片刻的静止。
玄冥冷冷看着她,放下手中的动作:“刚刚交手这么久,你可知你最多一次支撑了几招?”
“十招,十五招?”阿尔忒莱雅也不是很确定,语调平稳,没有因为躺着就显得气短。不断在摔倒与爬起之间反复翻滚,哪里会去记这些。
“八招。”玄冥嗤笑一声,“我刚才动用的便是小巫的战力,你现在还觉得你能排进元会之数吗?”
不过玄冥却没说出来,她口中的“小巫战力”指的是绝顶的小巫——十二万九千六百小巫,实力必然良莠不齐,她拿来试手的自然是顶尖那一批。
阿尔忒莱雅神色微凝,旋即不再作声。就是小巫的水准,自己也远不能匹敌吗?她闭上眼,在心底重新翻检了一遍方才的战斗——每一掌的角度,每一次闪避的失误,每一次反击出手慢了半拍的那个间隙。如果舍掉那两大神通,果真面对巨蟒皮同,自己真能匹敌?
“和你说的此方世界相似。”玄冥的声音继续从上方传来,“成为巫神之后,想要进步也就在于法则的掌控。但是巫神对于法则的掌控,却是和自身血脉有关,血脉越纯,自然能够动用的天地法则越多。以你的情况来说,肉身强化也是必不可少的,但毕竟是盘古血脉,无法和此方天地法则共鸣。所以——你的进步,应该在另外一条道路上。”
阿尔忒莱雅睁开眼睛,利落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单手撑着膝盖,仰头看向玄冥。动作不拖泥带水。“什么道路?”
“当初我们巫族众多大巫之中,有一些较为顶尖的,他们便是依靠血脉与天地法则共鸣之力,与众多天妖金仙争锋。这些人的名号,你或许听过——风伯雨师,巫山十巫,更有九凤这妮子,得天独厚,身具九道法则,这一点更胜过我们祖巫。但是还有一些更为强大的大巫,他们法则天赋不高,就算血脉提升快接近祖巫水平,也难从天地之间得到很多力量。但是他们全靠肉身强大,战技高超,力压所有大巫。他们之中,有射日的后羿,有反天的刑天,有争帝的蚩尤——就算是我们祖巫,也不敢说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大巫的名字,阿尔忒莱雅也是如雷贯耳了。那一个个都是华夏上古的传奇,就是那恐怖的神话年代也无法掩盖他们的名字。她缓缓站起身来,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玄冥。
“你的情况,想必自己也清楚,只能走他们的道路。提升血脉,锤炼肉身,学习战技,当你什么时候能达到他们几个的境界——我相信,在这方天地也算是顶尖了。”玄冥幽幽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期许。她十分期待,阿尔忒莱雅成长之后,与这方世界神明的争锋。
阿尔忒莱雅两眼微睁,眸中映着混沌钟内幽幽的光芒,像两簇被点燃的冷火。真要能达到玄冥所说的境界,便是与宙斯争锋,她也无所畏惧了。她望向玄冥,语气郑重而简洁:“敢问大神,我该如何修行。请大神教我。”
玄冥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你真要我来教你?”
“当然。”站在混沌虚空中的阿尔忒莱雅吐字清晰,丝毫看不出片刻之前还躺在地上不愿动弹的样子。
玄冥对此呵呵一笑,起手便是一道乌光朝她击去。阿尔忒莱雅瞳孔一缩,不管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青紫,脚下步伐急转,身体侧旋堪堪避过。回头一看,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是一个深坑,坑边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大神这是做什么,我可没有任何不敬之处。”阿尔忒莱雅举起双手做了一个防御姿势,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让我教你修行。”玄冥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巫族锤炼肉身血脉战技,只有通过不断的战斗而来。你既然提出让我来教,自然要满足你了。”
阿尔忒莱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让你指点下去,还不得疯掉。她果断收回防御姿势,语气从激昂转为平实,带着一丝克制的警惕:“如果是这样修行的话,大神您事务繁多,我就不劳烦大神您了。找其他人锻炼也是一样的。”
“不劳烦。”玄冥双手交叠,指节轻轻叩着自己的手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每天待在这混沌钟之内,又不能出去,正想找点事情来消遣消遣呢。”
听到这话,阿尔忒莱雅眼皮跳了跳。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也是。不知道大神应该如何脱离这混沌钟,可否需要我出手相助。”话题转得干净利落,连她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喝了一声彩。
玄冥瞅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要出去的话,确实需要你帮助。不过还要等你成了祖巫再说——这等实力,是帮不了我的。”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能听出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一句客套的推脱,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托付。她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抓紧修行,早日成为祖巫之身,助大神脱困。”声音不高,没有赌咒发誓的激昂,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地面上,稳稳当当。
玄冥看了她一眼。这个后辈从混沌中苏醒之后,说话的方式确实不一样了——没有语气助词,没有撒娇,没有歪头绞衣角的那些小动作。但这句话里的认真,和当年那个留羊皮纸信时歪歪扭扭写下“我想保护你们”的小家伙,是一模一样的。
“得了吧。”玄冥把涌到喉间的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脸,“我知道你不想待在混沌钟里面让我陪练。刚才也是随口说说罢了——我如今灵魂之力,用一分少一分,你倒是想要我陪练,我还不愿意呢。不用如此激动。”她虽是清冷之人,话语不多,但碰到了同族后辈,还是不禁跟她开了几句玩笑。只是说到“用一分少一分”时,她的语调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淡,平淡到阿尔忒莱雅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阿尔忒莱雅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言。谁知道这位大神说的是真是假,要是在套自己的话,那可不清楚什么后果。她只是弯下腰,朝玄冥深深躬身一礼,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高束的马尾在她弯腰时从背后垂到肩侧。“谢谢大神栽培,日后定当报答。”说完也不矫情,念头一动,便往外退去。
就在她快要退出之际,耳畔传来了玄冥的声音:“对了,这是我巫族玄功,传授于你。好生练习,不要堕了我族威名。”随后脑海之中忽然涌来一阵刺痛——大量的图文与口诀如洪流般灌入神识,灼烧般的热度从眉心蔓延开来,然后又迅速沉淀下去,像是有一卷古老的铁简在她记忆深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阿尔忒莱雅扶了扶额角,忍过那一瞬间的胀痛,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玄功的入门口诀。她知道这不是马上能用的东西。但只是粗粗扫过卷首那几行字,她就已经意识到——这才是她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