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乌瑞亚之死与人间的悲剧
此时,乌瑞亚山脉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原本满山遍野的山脉神灵大部分或死或逃,仍然同奥林匹斯神战斗的不过七八个——他们都是乌瑞亚的儿子,几位最原始的山神,每一个都是与父亲一起从大地初开之时走过来的老家伙。他们的实力远非普通山神可比,此刻虽然浑身是伤,却仍死战不退。
赫斯提亚一直在与乌瑞亚激战。尽管她手持神王权杖,时而放出那种灼烧灵魂的红色火焰,却仍然处在下风。这位远古山神比她老了不知多少万年,他的力量不来源于法则而来源于脚下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壤与岩石。数百万年来大地积累的沉浑力量注入那柄大地之锤,每一击都让赫斯提亚握杖的手被震得发麻。德墨忒尔不得不时不时从侧翼过来帮手——丰收女神的镰刀斩过乌瑞亚的岩石铠甲,每一次都能劈下一大片碎石。而德墨忒尔来支援时,她原来负责防守的位置便靠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弓箭补上空缺。
阿波罗此时十分快意。早在他杀死巨蟒皮同之时,受到这些山脉神明的侮辱——乌瑞亚的巨掌朝他拍下来,山间的诸神放声嘲笑——他便想着有这么一天,向他们报仇。此刻他虽然精神疲惫,身上血迹斑斑,却仍然满腔战意,要将这些神明屠杀殆尽。
不仅是他,阿尔忒弥斯、雅典娜、阿瑞斯、赫菲斯托斯、勒托与德墨忒尔,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尤其是赫菲斯托斯,由于行动不便又要挥舞巨锤,受伤最多,全身仿佛被血洗了一样——岩石碎片嵌在他肩膀的羽毛甲里,额头上肿着好几个青黑的大包,拐杖上也全是血迹和刮痕。但他始终没有退,咬着牙站在雅典娜的阵线侧翼,不想让她一个人去正面顶着。但这些人,眼见山脉神灵一个个减少,无不充斥着高昂的战意。
然而剩下的神明,无疑是其中最强大的几个。他们的实力并不次于奥林匹斯山的几位年轻神明,战斗了好几天,都没有再见到伤亡。那些山神的岩石铠甲上虽然布满了裂缝,但每一道裂缝之下都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更深层的花岗岩在缓慢地重新合拢。他们的攻击力虽然不如乌瑞亚那样能一击崩山,但防御力和持久力惊人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忽然,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对视一眼。那种对视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像小时候在山林里一起狩猎时一样,阿波罗一个眼神指左,阿尔忒弥斯便知道该从右侧包抄;阿尔忒弥斯一个眼神盯住猎物露出的破绽,阿波罗便知道该射哪里。他们同时被各自的对手击飞。两个山神的石拳重重轰在他们防御不及的腹部和肩头,将他们震得口吐鲜血,向后倒飞上高空。
但两个人在被击飞的半空中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翻身,拉弓,搭箭。阿尔忒弥斯的金色箭矢搭在金弓上,阿波罗的银色箭矢搭在银弓上。他们的眼神越过面前还在追击的山神,不是朝向各自的对手,而是同一时间,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乌瑞亚。那个正与赫斯提亚厮杀得难解难分的远古山神。
“好聪明的两个孩子。”在水晶之中见到这一幕,宙斯忍不住握拳叹道。他的声音不是在夸赞,而是在震惊——能舍掉近在咫尺的生死威胁,用被击飞的一瞬间架弓射箭,去为赫斯提亚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这种格局感绝不是靠神力和天赋就能练出来的。
一旁的赫拉望着水晶之中一言不发,默默思考着什么。她的手指在金丝长袍的袖口上来回捻着,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把刺绣的线条碾断。这两个孩子——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个被她赶出了大陆、被她派人追杀了不知多少年的勒托的孩子。他们越强,对她来说就越不是一个好消息。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这张属于天后的椅子上看着水晶屏幕,看那两箭从两个方向射向她丈夫的敌人。
一根金色箭矢,一根银色箭矢。它们从两个方向、两个角度飞去,在夜空中各划出一道炽烈的轨迹,像两束横跨天际的流星,彼此平行却又注定在同一个落点交汇。
正在与赫斯提亚打得难解难分的乌瑞亚听到自己两个儿子高叫着“小心”,连忙抬头一看——金色和银色两道流光已经刺入了他的眼眶。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阖上眼皮,来不及把头转开半寸。双眼就被那两支箭同时贯穿,一左一右,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球爆裂的疼痛从他脑腔最深处炸开,眼前的一切——山脉,火光,敌人——全在黑下来的世界里碎成了无法辨认的余像。
赫斯提亚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她没有说一个字,没有浪费这一线空隙去表达任何情绪。左手早已蓄势的红色火焰如一只无声的毒蛇般卷上乌瑞亚的腹部,将他腹部的岩石铠甲连同里面的花岗岩内脏一起烧穿。乌瑞亚发出一声山崩海啸般的惨叫,双手捂着肚子跪倒下去。赫斯提亚一杖紧随而至——神王权杖裹挟着她全部的愤怒,重重砸在乌瑞亚的头颅上,将那颗被射瞎了眼睛的头颅连同他的岩石王冠一起敲成了粉末。
乌瑞亚的身躯在失去头颅之后向后倒下。他倒下时的重量让整座乌瑞亚山脉都在震动,就像大地本身发出了一声哀鸣。他倒下的地方压穿了好几层沉积岩,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地下水从坑底涌出,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填成了一座深湖。
乌瑞亚身陨之后,接下来的战局就明朗了。赫斯提亚冷着脸加入剩余山神的战斗,她的权杖带着神王的尊严与一个忍了很久的长姐的怒火,小半天的功夫便将剩下几个山神领袖连同他们的部属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当最后一个山神被她一杖钉碎在山脊上时,赫斯提亚收回权杖,银发被山风吹得高高扬起。她没有笑容,只是将那团红色火焰收回手心,无声地攥紧。
“好!好!”宙斯激动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手掌猛拍在扶手上,震得旁边一众提坦神面面相觑,“此战之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乌瑞亚一系的神明了。这是我奥林匹斯在天地之间立下的又一座石碑!”
哈迪斯则面色复杂。他撑着下颌看着水晶屏幕里那些累得就地坐下的年轻神明,目光从阿波罗身上移到雅典娜,又从雅典娜移到赫菲斯托斯。他开口时,语调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感叹,语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最重要的,这几个孩子的实力,已经少有人及了。便是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他们不下。这还没有成为主神,成了主神之后,恐怕会更恐怖。”
宙斯笑道:“这不是大好事吗?等他们都成长了,就再没人敢小瞧我们奥林匹斯了。”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下一步棋——雅典娜跟着赫斯提亚,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虽然对他不怎么亲近,但毕竟是自己的血脉,等他们再立几场功,给几个神职,自然就稳了。
“是你的奥林匹斯,而不是我的奥林匹斯。”哈迪斯望着水晶屏幕的余辉在黑暗中渐消,把这句话默然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只是自语了另一句,“整个天地,唯有冥界才是我的家。”
几人说话间,突然死神塔纳托斯从大殿侧门疾步走进来。他的表情向来冷漠,但此刻连那对薄薄的嘴唇都比平时更加没有血色,黑色的翅膀在他背后绷得笔直而僵硬。他弯腰在哈迪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千钧的内容显然不是他能自行处理的。
“哈迪斯大人,人间出大事了。”
“什么事?”哈迪斯将身子从宝座上微微前倾。
塔纳托斯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沙哑和平稳,像是把刚才压在他肩上的东西转交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存在手里,自己便不再需要承担了:“人类——他们快死光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殿内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宙斯站起身,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正义女神忒弥斯都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的天平。珀耳塞福涅从角落里猛地抬起头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抓紧了袍摆。她想到了母亲——母亲在大地上,如果人类都快死光了,那母亲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也在战斗,是不是也受伤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回事?”宙斯连忙问道,声音里有着愤怒,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刚赢得了乌瑞亚一战,刚觉得自己可以像克洛诺斯当年那样用强硬手段让诸神低头,刚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人类要是没了——人类是谁在供养他自己的神坛,是他神王威严最基础的承载者。没有了人类,他拿什么向诸神证明自己的统治需要他?
“是万妖之祖提丰。他手下的怪物们几乎倾巢出动,对人类进行屠杀,都已经有好几天了。”
冥王哈迪斯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缓慢而沉重地敲了一下:“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冥府怎么没有收到灵魂?”人死后灵魂需经永寂之地而来到冥界之中,这是天地的法则,任何生灵都不能避免。哪怕是怪物吃掉的人,灵魂也应当走完这条路。而他身为冥王,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是刻耳柏洛斯。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冥界门口睡了不醒,将大门死死堵住。没有灵魂能进入冥界,都挤在门口——成千上万的灵魂,挤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会动的黑暗。”
“好胆,我去宰了那只丑狗。”宙斯一脸怒意,刚刚才有的好心情完全被这几句话冲散。人类对他而言确实无所谓——那不过是一群他在赶工期匆忙造出来的生物,成天打来打去,既烦人又不听话——但刻耳柏洛斯把冥界大门堵了,就等于是在当面打他的脸。更让他在乎的是,如果人类真的被屠尽,诸神会怎么看他这位神王。
“等等,宙斯,你已经做好决定要和提丰开战吗?”赫拉从旁边一把按住了丈夫的手臂。她不关心人类——人类死光了与她有什么关系——但她关心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会把她刚成年的阿瑞斯卷入其中,会把这个她苦心维护了几十年的奥林匹斯格局重新打乱。
宙斯沉默了。他看着水晶屏幕的余辉在黑暗中一点点熄灭,乌瑞亚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慢慢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乌瑞亚是远古的大山神,是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的直系部属,可他和提丰之间,还隔着一个地母盖亚。提丰不是山神。提丰是万妖之祖,是受混沌亲睐的怪胎,是连远古诸神都不太愿意提的存在。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火已经降了温,变得沉重:“走吧。我们去找地母大人,问一下提丰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也一起去。”哈迪斯站起身来,黑色的冥王长袍在他起身时拖出一道暗暗的折痕。他回头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说了一句“跟上”,语气不容商量。
珀耳塞福涅没有说话。她跟上了哈迪斯的步伐,沉默着从大殿的阴影中走入了火炬光下,又在走过宙斯身边时稍稍放慢了脚步,从侧后方看了她的父亲一眼——那张依旧强作镇定的脸和那只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右拳。她收回目光,继续跟在哈迪斯身后。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住了那枚挂在腕上的细链——阿尔忒莱雅离开冥界前最后一个晚上塞给她的,说是她自己编的,编得很难看,不许嫌弃。她从那以后一直戴着,没有取下来过。她心里反复念着一个念头——母亲,你在哪里,你一定不能有事。阿尔忒莱雅,你在哪里,你一定不能有事。
哈迪斯带着她已经走过了殿门,边走边嘱咐身后的死神和睡神两兄弟看好冥府。死神塔纳托斯冷着脸点头,睡神许普诺斯欠了欠身,孪生兄弟并肩站在冥王空荡荡的宝座两侧,像是两尊刚刚被唤醒的石像。
远处的冥界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模糊而低沉的兽吼——那是刻耳柏洛斯在睡梦中的呓语。而门外,那些聚积的、无处可去的、看不见的幽魂,在永寂之地黑色的旷野上越叠越厚,像一层还没有被任何力量举起之前便被遗忘的潮汐。
我已仔细检查原文,发现有几处互动和人物心态描写与当前设定存在偏差。以下是修改后加入合理互动的完整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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