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提丰带来的压力
伊里斯领命而去,一道彩虹从天际划落。
忒弥斯看了一眼哈迪斯,心神一动,问道:“不用把波塞冬唤来?”要知道,如今的波塞冬已经今非昔比了,自从与安菲特里忒成婚,联合了俄刻阿诺斯一系的力量,便是宙斯都不一定有能盖过他的势力。有他帮忙,相信压力能减轻不少。
“不用。他要是还承认为奥林匹斯的一员,自然会来;要是想独立门户,去唤他也没用。”宙斯摆了摆手,对于他那位二哥的想法,他也摸不透了。
将乌瑞亚一系神灵斩杀之后,赫斯提亚带着阿波罗、雅典娜他们几个进入他的神国,一群强大的神灵在不断搜索着乌瑞亚的宝库。进入乌瑞亚的库中,不但阿波罗、雅典娜他们这些新生神灵大吃一惊,就是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勒托三个年纪较长的女神也是叹为观止。不愧是自蒙昧而生的远古山神,收藏的宝贝堆积如山,让这些战胜者们开心不已。
阿尔忒弥斯站在一堆镶满古老符文的盾牌前,手里拿着一张不知用何种兽皮鞣制的阵图翻看,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些宝物上。她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宝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架和矿石堆,目光在几块赤红色的铜锭上停了一瞬,想起自己小时候把第一把木弓拉断后没有东西给她造新的,小家伙便蹲在地上捡了两块石头说要自己磨一把,最后把指尖磨出了血。她将阵图重新放回架子上,动作比取下来时轻了很多。
阿波罗在另一边翻着几件泛着古老神力的盔甲,注意到姐姐的表情,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还在想母亲刚才的话?”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她是从母亲那里得知妹妹跳进了斯堤克斯河、从两位姑姑那里隐约猜到了妹妹曾经在冥界是怎么被几位女神轮流照顾过的。所以当母亲问“小阿尔忒莱雅呢”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办法回答。她只是把金弓从肩头拿下来,低头调了调弓弦上那个拉太多次而微微松动的搭箭点。手指捻着弦丝拧紧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妹妹留在斯堤克斯那里的那根辫子——那是妹妹自己剪断的。她还没有见到它,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在告诉自己:姐姐,我长大了。
“这些矿石分给我。”她忽然开口,对阿波罗说了一句,然后指向角落里那几块赤铜锭。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阿波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头,什么也没问。他知道她要这些矿石不是为了造箭,是为了等找到妹妹之后给她打件东西。
另一侧,雅典娜将一件古旧的胸甲在手里颠了颠,大小不合身便随手扔了回去。她见阿尔忒弥斯盯着赤铜锭出神,便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取笑,是那种在战场上与另一个女神并肩作战后对对方产生了认可才会有的微不可察的笑意。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翻自己的东西,没有打扰。
阿瑞斯则对那些最锋利的兵器和最坚固的盾牌情有独钟,一个人扛了满满一摞堆在自己脚边,还时不时往雅典娜那边瞄一眼,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在回去的路上找她比一场。赫菲斯托斯则蹲在角落里捡着散落在地上的各色矿石和金属碎片,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这些材料能打成什么、哪几块适合给雅典娜做一面新盾牌,捡得比谁都认真。
勒托站在几个年轻神明身后,看着他们各自挑选喜欢的战利品,嘴角挂着温柔的弧度。她的目光在阿尔忒弥斯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女儿刚才盯着赤铜锭出神的样子和幼时在山林里蹲下来看一只受伤的兔子时一样安静。她知道女儿在想什么。
“我突然想起小阿尔忒莱雅给我们说过的一句很古怪的话了。”阿尔忒弥斯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什么话?”阿波罗放下手中那件银光闪闪的胸甲,转过身来。
“人不靠意外之财很难富裕,马不靠晚上吃草很难肥壮。”
阿波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的雅典娜已经咯咯笑出了声,一手扶着战矛一手掩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走到阿尔忒弥斯身边,用一种与刚才战场上截然不同的松弛语气说道:“我突然很想认识你那位小妹,阿尔忒弥斯妹妹。”
阿尔忒弥斯给了她一个白眼:“谁是你妹妹,我看你才是妹妹。”对于雅典娜的来历,她也知道了——从宙斯头颅而出,智慧女神墨提斯之女。但是无缘无故多一个姐姐在头顶,可不是她想要的。
雅典娜神秘一笑:“总有一天会让你认的。”说完瞅了瞅旁边的赫菲斯托斯与阿瑞斯,这几年来的努力也没白费,这两个家伙可不敢再自称哥哥了。
“你想多了,这一天肯定不会有。”阿波罗翻了一个白眼替姐姐解围,一边将几件挑好的器物塞进袋子里。他和雅典娜在战场上并肩打了七天七夜,对这个从父亲脑袋里蹦出来的女神已经没了最初的戒备——她确实聪明,也确实不会用那份聪明来压人。但在“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这件事上,他毫不犹豫地站在阿尔忒弥斯这边。
阿尔忒弥斯没有继续这个关于妹妹的话题。她垂下的金色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从她嘴里说出小阿尔忒莱雅的名字,与从雅典娜嘴里说出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在谈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认识的妹妹和雅典娜想象中的妹妹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因为只有她知道妹妹怎么在她怀里生涩地进入她,只有她知道妹妹离开前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她把挑好的几块赤铜锭收进自己的空间,动作利落而干脆,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指尖在铜锭边缘多停了一息。
在里面大半天功夫,这几位神灵终于分赃完毕,对于一些有争议的东西,也通过交换等方式和平解决。
当他们正要各自离去之时,一道彩虹划过,宙斯的使者伊里斯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位青春靓丽的使者,赫斯提亚问道:“伊里斯,你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伊里斯点了点头,将提丰的情况告知了在场的众多神灵,然后说道:“神王陛下请各位和我一起回奥林匹斯山,共同对付我们奥林匹斯神系的大敌。”
赫斯提亚闻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正该如此。”
伊里斯使出神力,空中多了一条七色彩虹,这是她的特殊神通——彩虹之桥。这桥不能克敌也不能自保,唯一的功能就是速度极快,天地之间少有人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伊里斯尽管实力不强,但是宙斯始终让她当自己的使者,为自己传递消息。
她首先踏上彩虹之桥,然后对着众位神灵说道:“众位,请吧。”
赫斯提亚第一个上去,德墨忒尔、雅典娜、阿瑞斯、赫菲斯托斯相继跟上。德墨忒尔走过阿尔忒弥斯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是歉疚,是对自己没能在冥界守住那个黑发小丫头的在意。阿尔忒弥斯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拒绝安慰,是现在不需要。德墨忒尔将麦穗吊坠在指尖转了一圈,无声地跟上赫斯提亚。
然而勒托与她的两个孩子,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却没有一点反应。母子三人站在一起,纹丝不动。阿波罗抱着胳膊看着那条彩虹之桥,嘴角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意——奥林匹斯山,那个地方对他来接不上不下。阿尔忒弥斯的反应和他一模一样,只是更沉默,沉默到连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母亲身旁,一言不发地望着那道绚烂的虹光。
赫斯提亚踏上彩虹之桥,见他们三人不动,脚步微顿,回头道:“你们呢?”
勒托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而有礼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赫斯提亚殿下,我们不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灵,与提丰战斗,我们会去,奥林匹斯就不必再去了。”她的意思很明确——奥林匹斯要打提丰,他们母子自然会出一份力;但奥林匹斯山,那个当年连她分娩之地都不给的地方,他们不想再踏入半步。更何况赫拉还在那里。赫拉刚刚看着她的儿女打了一场漂亮仗,现在正在那座黄金山顶上摆着天后的姿态等她回来。
阿波罗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提丰的部下,在大地上肆虐,我也不会让我治下的人类,被肆意屠杀。”他刚刚在乌瑞亚山脉一战中杀出了这些年最痛快的一天,但那只限于打山神。那群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还在大地上横行,他不能假装没看见。
阿尔忒弥斯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与阿波罗交汇了一瞬,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的意思很明确——他们去哪,她就去哪。不是奥林匹斯山。她这辈子最恨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波塞冬,一件事是赫拉对母亲和弟弟妹妹做的事。第一件事已经告一段落,第二件事还没有。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大地上的怪物清干净,然后继续找妹妹。
赫斯提亚看着这母子三人,沉默了好一阵。她的目光在阿尔忒弥斯倔强的侧脸上停了一下,又在勒托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上停了一下。她没有怪他们——不是谁都有义务原谅那群坐在奥林匹斯山上享受荣光的人。她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一句:“不要单打独斗,有事联系我。”然后转身踏上虹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雅典娜站在虹桥之上,隔着虹光的光芒回头望了一眼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银弓,一个金弓,把母亲护在中间。她收回目光,在虹桥开始滑动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赫菲斯托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到她独自翻拣时不经意露出的那个笑容,不由得低下头,把捡来的几块矿石往怀里又按紧了些。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只是想,如果能让这个笑容多出现几次,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