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宙斯的众多女儿们
宏丽高大,巍峨浩瀚的奥林匹斯山,如今已经沦为了战场。那些原本栖息着神侍与仙女的洁白台阶被妖兽的黏液染成了暗绿色,每一层石阶上都残留着断爪、碎鳞和星星点点的神血。曾经只有天光与音乐回荡的山腰,此刻充斥着怪物们各式各样的嘶吼和神灵们兵器与妖甲碰撞时的尖锐声响。漫山遍野都是妖兽魔怪,它们不怕流血,也不怕死亡,跟疯了一样往里冲。有些怪物被砍掉半个身子还在用前爪往前爬,嘴巴仍在撕咬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斯堤克斯的四个孩子——尼姬的金色翅膀在怪物群中起落,克拉托斯的战锤每次砸下都激起一圈冲击波将周围一圈妖兽震飞,仄罗斯和比亚背靠着背,一刀一盾交替斩落从各个方向扑上来的怪物——在层层叠叠的怪兽之中冲杀。他们战斗时的呼啸声在山腰回荡,每一次出击都有一大片妖兽倒下。果然如宙斯所言,这些怪兽中能砍破他们皮的也十中无一,克拉托斯的锤子砸碎了至少上百只怪兽的脑袋,仄罗斯的刀砍翻了不计其数的飞妖。可是架不住这些怪兽众多,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尽管有守在高空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月亮神塞勒涅不断从空中投下日炎和月刃帮忙清理怪物群,他们看起来仍然岌岌可危。伊里斯的彩虹之桥已经因为神力不支而断成了数截,虹光碎片散落在山腰各处,她本人也靠着神殿的柱子上被搀扶进去,肩膀上被一只妖兽的毒爪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神殿之中,黑袍女神勒托透过高大的门廊看着外面越来越危急的战况,转过身,对着围在一起的众多女神说道:“宙斯的女儿们,你们就到这里看着其他的神灵为奥林匹斯战斗吗?”她的黑袍上已经溅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迹——不是她的,是她刚才从门外回来后顺手捡了一把战剑,战剑上还在滴血。她的额角也擦了一道血痕,那道血痕让她温婉的面容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凌厉。
在她旁边,是九位缪斯女神、时序三女神以及美惠三女神。这些常年生活在奥林匹斯山上、从未踏足过战场的女神们,此刻面色各异。有的攥着裙摆指节发白,有的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有的望着殿外那片血色战场嘴唇发颤。她们听了勒托的话,都望着外面,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会战斗。”说话的是缪斯女神中的一个。她是掌管抒情诗的缪斯,纤长的手指只握过笔和琴,从未碰过任何兵器。
“谁天生就会战斗的,不会战斗,可以学。要知道,你们可是神灵,是宙斯的女儿。要是众神之殿的大门被攻破,你们将会受到这群怪兽的凌辱与杀戮。”勒托不断地向她们述说着战败的恐怖。她指了殿外那些妖兽——它们正在疯狂地撞击大殿的神力结界。巨大的撞门声与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此起彼伏,结界每被撞击一次都会在殿内侧映出一片黯淡的光波。她的话不是危言耸听——那些妖兽的爪子上还残留着上一个被撕碎的生物的皮肤组织。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敲在这些女神从未被触碰过的神经上。
这些女神听了,一个个都默不作声,低头看着地面。
“勒托女神,你带领我们杀出去吧。如今奥林匹斯到了危急的时刻,就连从没有在奥林匹斯呆过的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都在浴血奋战。我们这些一直享受着奥林匹斯荣光与美好的人,更不能呆在大殿之中,还需要太阳神与月神花费精力来保护我们。”
说话的是时序三女神之中的欧诺弥亚。她是宙斯与忒弥斯之女,也是在场所有女神之中最年长的一个。她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端庄与父亲的俊美,说话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逐一看过在场所有女神的脸——她的两个妹妹,狄刻和厄瑞涅;九位缪斯;三位美惠女神。她的语气不带责备,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刺在这些年轻女神心头。
时序女神三姐妹,她们是欧诺弥亚、狄刻和厄瑞涅,分别继承了正义之主忒弥斯的秩序之力、公正之力、和平之力。这三种力量平时只用来维持天地的正常运转,但从理论上来讲,秩序可以扰乱敌人的阵型,公正可以审判敌人的罪恶,和平则可以在必要时剥夺敌人施暴的冲动。只是她们从未在战场上使用过这些力量——从未。现在,欧诺弥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是一柄从未出鞘的秩序之剑。
“宙斯,看来你的众神之殿快要给我的那些小怪物子孙攻破了。”
提丰一人,同时在与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三人相斗,却仍有余力,出言调侃起宙斯。他的体型比三位神王加起来还要庞大,上半身笼罩在三人头顶,一百个蛇头从各个角度轮流俯冲攻击,像一片会动的蛇形穹顶。蛇头每一次落下都在石板上砸出深坑,奥林匹斯半山腰的整片坡地已经被他的攻击犁成了一片废墟。
宙斯大怒,挥动着长矛与权杖,控制着无边的雷霆,向着提丰攻去。天空在他的愤怒中变成了雷暴的海洋——阴云在奥林匹斯上空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雷云涡旋,每一道劈下来的闪电都是从涡旋最中心被神王权杖引下来的神罚之雷。雷电长矛与权杖同时挥动,一道巨型雷霆从天而降,劈在提丰正中那颗蛇头上,将他的鳞片烧焦了一块。
在他旁边,哈迪斯隐匿在黑暗之中,双股叉上面黑光闪烁夺目。他每一次出击都是从提丰最意料不到的角度——从阴影里,从另一个蛇头的血迹中,从提丰自己的鳞片反光里——黑光形成的气刃劈向提丰的下盘,专挑他一百条手臂之间的缝隙。波塞冬的三叉戟卷起滔天的风暴,每一次挥动都从虚空中召来整片海啸般的水墙,将提丰的几颗蛇头裹在水团中绞杀。三位神王各展所能,将提丰围到了中间。
然而提丰一点都不紧张。他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他不但头颅众多,有一百个蛇头,还有一百对手掌,只是平时收了起来。此刻其中五十双手掌已经从身体两侧展开,每一只手掌都有神殿的石柱那么粗,掌心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他的手掌力气极大,运起特有的深渊神力,可以直接将雷霆从半空中拍开,将风暴绞散,将哈迪斯的黑光直接握碎在掌心里。而后那些手掌随意向宙斯三兄弟拍去,每一下都带着山崩之力,逼得他们不断闪避。他的蛇头仍在调侃,“先陪你们玩玩,等到众神之殿被推倒,再取你们的性命。”他的笑声从上百张嘴里同时发出,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再看看旁边,赫斯提亚手中拿了一支火焰长枪,枪尖燃烧着她独有的红色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初火,是所有灶火和家火的本源。火焰每一次划破空气都将周围的妖兽烧伤一大片。德墨忒尔则一手拿着长鞭,一手拿着丰收镰刀,镰刀收割过无数麦穗,此刻收割魔怪同样利落。两位女神与提丰之妻、人头双蛇之身的厄喀德娜鏖战不休。
厄喀德娜拥有不逊色于提丰的神力。她的两条蛇尾随便摆动便是地动山摇——每一次拍击都在石板上留下深达数丈的裂缝。她的双手指甲是十枚中空的毒牙,每一次挥舞都喷洒出一片绿色的毒雾,毒雾掠过之处连岩石都在腐蚀融化。她的人形半身美艳而冷酷,竖瞳中倒映着两位女神越来越疲惫的面容。她虽然强大无比,神力惊人,然而却无比惧怕赫斯提亚掌中的初火——那火焰与任何普通的神火不同,只要沾上一点,任何生物都会从肉体到灵魂被持续燃烧。刚刚尝试了一下这火焰,让她痛苦不堪,手臂上被烧过的地方至今还没有愈合,空气中残留着焦糊和毒液蒸发混合的怪味。她只能不断避开赫斯提亚的攻击,用蛇尾和毒雾去攻击德墨忒尔,将战局拖入消耗战。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宙斯的六位子女与阿佛洛狄忒、波塞冬的儿子特里同,正一起与十一魔怪相斗。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并肩而立,金银双箭交替发射,每一箭都拖着一道流星般的尾焰。雅典娜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左手持盾右手持矛,为两位弓箭手挡住从各个方向扑来的妖兽突袭。阿瑞斯则全凭蛮勇冲在最前面,一手持矛一手拿盾,独自与数只魔怪近身厮杀。赫菲斯托斯在稍后方挥舞着火焰巨锤,每一次砸下去都引发一阵小范围的地裂,专挑那些试图包抄的魔怪。
阿佛洛狄忒站在战阵靠后的位置,她没有像年轻战神们那样冲锋陷阵,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每当一只魔怪的目光扫到她身上,不论它之前有多么凶残,都会多愣一瞬。那是众神第一美人的本能干扰,这种干扰在战场上转化成了阿波罗多射出一箭、雅典娜多刺出一矛的时机。特里同则在侧翼用他的海神之力召唤出细小但尖锐的水柱,不断刺穿妖兽的眼睛与关节。
十一魔怪的单个实力要比他们稍差,然而他们在数量上面占优,加上彼此配合默契——九头蛇海德拉在前面硬扛雅典娜和阿瑞斯的近战攻击,百首巨龙拉顿在空中拦截弓箭和试图突围的奥林匹斯神,格雷芬神鹰专攻后方骚扰,斯芬克斯在阵前不断发出刺耳的谜语尖叫扰乱奥林匹斯众神的注意力。双方胶着的战线上,神力与妖气的碰撞形成了一道不断伸缩起伏的光网,每一次光网被推到魔怪那边,斯芬克斯的尖叫声就会变得更加刺耳,将形势重新拉回僵局。
这边虽然陷入了鏖战之中,然而另外一边,奥林匹斯的众神大殿之前,斯堤克斯的四个子女已经陷入了困境。彩虹女神伊里斯身受重伤,早已退回了神殿之中。没有伊里斯彩虹之桥的帮忙,他们失去了空中随意穿梭的优势,被从三面合围上来的妖兽不断往神殿正门压缩。尼姬的胜利之翼被妖兽的利爪撕开了一道裂口,飞行变得断断续续;克拉托斯的战锤上也全是妖兽的黏液和碎肉,挥动越来越吃力。他们已经被困在了众神之殿门口,勉强用自己的肢体把守最后一道防线,身后的殿门已经有多处被撞得向内凹陷。
而高空之中的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同样被一些能够飞行的妖兽缠住。漫天飞舞的翼妖像一群群巨大的蝙蝠,用数量将两位神明的光与月围困在半空中。每当赫利俄斯想要放出一次全范围的日冕灼烧来清理包围圈时,翼妖们便一哄而散,然后在他收力的间隙重新围拢。塞勒涅的月刃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美丽的银色旋风,每一次挥洒都有一片翼妖如落叶般旋转着坠落。但翼妖太多,仿佛永远清理不完。他们无暇帮助斯堤克斯的子女。
宙斯在与提丰对撼时眼角余光看到众神之殿的方向——几只妖兽已经爬上了台阶,正在用前爪挠抓这扇从未被敌人碰触过的神殿之门。他心中大急,虚晃一矛,便想甩开提丰,先将那些怪兽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