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日夜。

在深山老林里打气枪打弹弓的经歷。

那些肌肉记忆。

那些对於风速、距离、弹道的本能感知。

在接触到这把真枪的瞬间。

彻底唤醒。

热兵器与冷兵器的鸿沟。

被他恐怖的射击经验直接填平。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空气。

胸腔扩张。

隨后。

屏住呼吸。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刘安华和手里的步枪彻底融为一体。

枪管没有任何晃动。

稳如泰山。

食指。

缓缓施加压力。

平稳。

果断。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响。

一团炽热的火药气体从枪口喷出。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他的右肩上。

刘安华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

半步未退。

肩膀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五十米外的老松树上。

树皮炸裂。

木屑四处飞溅。

张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他根本顾不上散去的硝烟。

直接迈开大步。

朝著老松树狂奔过去。

刘安华放下枪。

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势。

眼神平静。

张富贵衝到树前。

低头凑近那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边缘偏下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深深钻进坚硬的树干內部。

命中。

张富贵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都在发抖。

猛地转过头。

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握著枪的年轻人。

“中了!”

“第一枪就中了!”

张富贵当了半辈子老兵。

教过无数新兵蛋子打枪。

绝大多数人。

第一次摸这种后坐力极大的步枪。

能把子弹打在树上就算及格。

打中巴掌大的靶子?

根本不可能。

张富贵压制住內心的震惊。

大声吼道。

“再来!”

“老子看看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刘安华没有说话。

右手猛地上抬。

抓住枪栓。

向后一拉。

“叮。”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出去。

落在泥地上。

冒著白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子弹。

麻利地压进弹仓。

推弹上膛。

动作流畅得完全不讲道理。

举枪。

贴腮。

瞄准。

没有丝毫停顿。

“砰!!!”

第二枪。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松树上的白圈中心偏左。

木屑炸开。

“哗啦。”

拉栓。

弹壳飞出。

推弹。

“砰!!!”

第三枪。

白圈中心偏右。

再次炸开一个弹孔。

刘安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对这把枪的弹道下坠。

已经完全摸透。

拉栓。

上膛。

最后一次瞄准。

这一次。

他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

第四发子弹脱膛而出。

直接精准无比地钻入那个白圈的最正中心。

四个弹孔。

全在靶內。

且弹著点越来越靠拢中心。

刘安华放下枪。

拉开枪栓。

检查弹仓。

確认清空。

一阵微风吹过。

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张富贵站在树下。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树干正中心的那个深孔。

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端著土銃。

一枪打爆奔跑中野猪眼珠子的男人。

那是刘安华的亲爹。

刘自成。

张富贵突然仰起头。

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断崖下震盪。

张富贵转身。

大步走回刘安华面前。

一巴掌重重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力度极大。

“好小子!”

“老子收回之前的话!”

“你不光是天生吃赶山这碗饭的。”

“你他娘的。”

“骨子里就流著神枪手的血!”

“这天赋。”

“比你那个死鬼爹还要恐怖十倍!”

刘安华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把汉阳造递过去。

“师傅。”

“枪还你。”

张富贵却没有接。

他伸手。

把那把沉甸甸的步枪。

直接推回刘安华的胸口。

“还个屁!”

“这几天。”

“这把枪。”

“你拿著。”

刘安华愣了一下。

“这可是真傢伙。”

“带下山。”

“被大队发现……”

张富贵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队那边。”

“老子去说!”

“有拍花子进了黄荆大队。”

“这他娘的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我张富贵的徒弟。”

“难道要用烧火棍去跟人贩子拼命?”

张富贵指著刘安华手里的布袋。

“剩下的六发子弹。”

“一颗不留。”

“全给你。”

“敢动你妹妹。”

“你就给老子开枪。”

“打死了。”

“算老子的!”

刘安华握紧枪管。

手指深深嵌入护木。

他看著张富贵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

用力点头。

“徒弟明白。”

夕阳开始下沉。

天色逐渐变暗。

刘安华脱下自己的旧外套。

將汉阳造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背在背上。

与张富贵分別后。

他避开村里的主路。

专挑隱蔽的土沟。

快速返回自家小院。

院门依旧死死关著。

刘安华走到墙根。

发出两声短促的鸟叫。

这是他出门前跟王翠兰约好的暗號。

门內传来搬动顶门柱的声音。

“吱呀。”

木门闪开一条缝。

刘安华侧身挤进去。

立刻將门重新锁死。

王翠兰看著他背上的长条包裹。

脸色发白。

“华子。”

“那里面是……”

刘安华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

点亮煤油灯。

他解开外套。

將汉阳造放在木桌上。

从角落里找出一块乾净的破布。

沾了一点珍贵的菜籽油。

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枪管。

他必须让这把武器保持在最完美的击发状態。

一点一点擦拭。

滑过枪栓。

擦过扳机护圈。

最后。

破布擦过厚重的木製枪托底部。

刘安华的动作。

骤然停住。

借著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看到枪托底部的金属包角旁边。

木纹深处。

有一个微小的刻痕。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刘安华將油灯凑近。

视线死死盯在那处刻痕上。

那是一个字。

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

硬生生刻进去的。

字体扭曲。

却深刻。

“自。”

刘自成的自。

这把枪。

曾经是他爹的?

刘安华的呼吸瞬间停滯。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疑惑。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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