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狠狠抓了一大把湿透的烂泥。

他扬起手臂。

直接將烂泥拍在生石灰记號上。

手掌用力涂抹。

上下左右来回搓揉。

將生石灰与烂泥彻底混合。

白色的十字记號瞬间消失不见。

完全融入暗褐色的土墙背景中。

敌方的视物坐標。

被彻底物理拔除。

刘安华没有停顿。

他解开腰间的破布包。

里面装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钢製捕兽夹。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野狼的。

夹齿被刘安华用銼刀重新打磨过。

全是锋利的倒刺。

刘安华將捕兽夹平放在十字记號正下方的地面上。

双手按住两端的强力弹簧。

膝盖顶住夹子底座。

牙关紧咬。

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

“嘎吱。”

生锈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费力。

捕兽夹被一点点掰开。

露出两排错落有致的钢牙。

刘安华快速扣上触发机关。

鬆开双手。

陷阱处於隨时激发的紧绷状態。

这个位置刁钻。

踩点的人把记號画在这里。

意味著这是这面墙最容易攀爬的借力点。

对方摸黑翻墙时。

双脚落地的瞬间。

必定会踩在这个位置。

只要触发。

倒刺钢牙会瞬间贯穿厚底鞋。

直接咬碎脚掌骨头。

刘安华抓起地上的烂树叶和碎泥巴。

均匀地撒在捕兽夹表面。

完美偽装。

黑暗中根本无从察觉。

陷阱布设完毕。

刘安华站起身。

雨水已经彻底浇透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停留。

转身原路折返。

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来到自家后墙外。

再次发力翻墙。

稳稳落回自家院子。

刘安华快步走回正房廊檐。

张富贵和张德胜正靠在门板两侧。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妥了?”

张富贵压著嗓子问。

“妥了。”

刘安华抹掉脸上的雨水。

“记號抹了。”

“墙根下了狼夹子。”

张富贵冷笑。

“够这帮孙子喝一壶的。”

张德胜从角落里摸出一件蓑衣。

递给刘安华。

“华子哥。”

“穿上。”

刘安华接过粗糙的蓑衣。

抖开披在肩上。

又扣上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

雨水顺著蓑衣的草叶边缘快速滑落。

保持了內衣的乾爽。

刘安华看向张德胜。

年轻的猎户手里死死攥著那把砍刀。

刀柄上缠满了防滑的布条。

张德胜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冻的。

是人在面临未知生死危机时的本能恐惧。

“华子哥。”

张德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他们……真敢带火銃?”

刘安华直视张德胜的眼睛。

目光极具压迫感。

“怎么。”

“这就软了?”

张德胜猛地摇头。

“没有!”

“我就是……心里没底。”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一把死死捏住张德胜的后颈窝。

力道极大。

指骨深深陷入肉里。

巨大的疼痛感瞬间衝散了张德胜的恐惧。

“听清楚。”

刘安华一字一顿。

“今晚是一场死战。”

“不要想火銃。”

“不要想跑。”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等我的暗號。”

“我不喊拉。”

“你手里那根控制网兜的绳子。”

“绝对不能动。”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

“你也给我憋著!”

张德胜疼得直抽冷气。

但眼神终於镇定下来。

重重点头。

“记住了!”

刘安华鬆开手。

转身靠在墙壁上。

张富贵单手托起汉阳造步枪。

推弹上膛。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都闭嘴。”

“各自就位。”

三个人彻底停止交谈。

沿著廊檐的墙壁。

各自散开三步距离。

三人全部穿著深色的蓑衣。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墙。

呼吸压到极低。

心跳频率开始放缓。

夜幕彻底降临。

雨势从零星小雨转为瓢泼大雨。

狂风卷著雨帘。

在院子里肆虐。

雷声在云层中翻滚。

视线被压缩。

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三个大活人。

完全隱没在正房前的黑暗死角中。

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整个刘家大院。

变成了一个外松內紧的巨大口袋阵。

捕兽夹。

竹籤陷阱。

落网机关。

汉阳造步枪。

精钢开山刀。

所有的防御节点全部激活。

天罗地网已经编织成型。

只等猎物踏入死局。

刘安华抬起左腕。

看了一眼上海牌机械錶。

夜光指针停留在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系统预警的子时。

还剩四十五分钟。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拇指抵在刀格上。

隨时准备抽刀断水。

时间在风雨交加中艰难爬行。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

雨下得越来越大。

地面上的积水开始匯聚成细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滴砸落的噪音。

这噪音掩盖了脚步声。

掩盖了呼吸声。

刘安华的双眼紧紧盯著院门方向。

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突然。

一道刺眼的闪电。

毫无预兆地撕裂夜空。

將整个黄荆大队瞬间照得惨白。

惨白的光芒中。

刘安华看到院门外光禿禿的老樟树剧烈摇晃。

紧接著。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不远处爆开。

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炸雷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瞬间。

一声悽厉。

变了调的女人尖叫声。

骤然从雨幕中传出。

硬生生撕开了这压抑到极点的黑夜。

“救命啊!”

“来人吶!”

“二毛不行了!”

那声音充满绝对的绝望。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

这不是演戏。

这是遭遇了致命的突发状况。

声音的来源非常清晰。

不是隔壁二队队长家。

而是院墙另一侧的李寡妇家。

刘安华握刀的手背青筋瞬间暴起。

瞳孔猛然收缩。

张德胜嚇得浑身一哆嗦。

砍刀差点脱手。

张富贵端著枪的手臂也猛地一沉。

枪口下意识地偏转方向。

不是赵德发。

这是纯粹的突发意外事件。

那悽厉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伴隨著绝望的砸门声。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儿子!”

“二毛憋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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