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臟偏右
陆明辉走到门前。右手拔出白朗寧。
抬脚。砰!
黑漆木门被一脚踹开,门轴断裂,半扇门板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陆明辉跨进门槛。
古董店大堂里,光线昏暗。多宝阁上摆著瓷器和玉雕。
大堂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著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盘著一串包浆极厚的小叶紫檀。汪时锦。
右边,邵世军端著茶杯,正吹著浮茶。
邵世军身后,站著八个清一色穿黑西装的保鏢,手里端著汤普森衝锋鎗。枪口在门开的瞬间,全部对准了陆明辉。
陆明辉身后的十二名队员同时拔出衝锋鎗,枪托抵肩,枪口平推。
二十条枪管交叉在大堂中央,没有人先开口。
“陆处长,这门踹得可真响。”邵世军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在桌上,“法租界的地界,76號的规矩不管用吧?”
陆明辉没理他。目光落在汪时锦身上。
“汪先生。中岛课长请你喝茶。”陆明辉右手握枪,枪口垂向地面。
汪时锦没抬头,拇指拨了一颗紫檀珠子。珠子碰撞,声音浑厚。
“中岛信一想喝茶,让他自己来。”汪时锦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派一条狗来狂吠,失了体统。”
陆明辉笑了。
“体统?”陆明辉往前走了一步,“在上海滩,枪桿子就是体统。”
邵世军站起身。
“陆明辉,汪先生是南京的贵客。杉计划的帐本,轮不到梅机关来插手。”邵世军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你们梅机关只是协助,南京政府才是主体。我劝你带著你的人,滚出去。否则,今天这古董店,就是你的停尸房。”
“就凭你这八条枪?”陆明辉看了一眼那些保鏢。
“八条枪不够,那外面的呢?”邵世军冷笑。
古董店二楼的栏杆后,突然站起十几个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锁定了陆明辉和他的队员。
后院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邵世军走到多宝阁前,拿起一个青花瓷瓶把玩。指腹搓了搓瓶身,漫不经心。
“陆处长,你觉得你能活著走出去?”
陆明辉没退。
他抬起右手,枪口缓缓抬高,对准了邵世军的脑袋。
“我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不知道。但你肯定死在我前面。”陆明辉拇指压下击锤。咔噠。
邵世军脸色一变,手里的瓷瓶僵在半空。
“你敢开枪,汪先生也得死!”邵世军厉声喝道。
“中岛课长要活的。如果活的带不走,死的也行。”陆明辉顿了一拍,“杉计划缺了谁都能转。南京换个税务署长,华北换个银行总裁,不用一天时间。”
汪时锦盘珠子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陆明辉。镜片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的纹路往下压了半分。
“年轻人。”汪时锦拨了最后一颗珠子,搁在膝盖上,“你知道这串珠子值多少钱吗?”
陆明辉没接话。
“不值钱。”汪时锦自己答了,“值钱的是盘它的手。手没了,珠子就是一串木头。”
陆明辉枪口没偏。“汪先生,走,还是不走?”
没人接话。
二楼的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渗出冷汗。
邵世军死死盯著陆明辉。他在赌陆明辉不敢开枪。
就在这时,古董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法租界巡捕房的装甲车呼啸而至,直接堵死了街道两头。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法国巡捕和安南巡捕跳下车,拉开枪栓。
一个穿著风衣的法国督察拿著铁皮喇叭,站在装甲车后大喊。
“里面的人听著!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邵世军脸色大变。
他转头看向陆明辉。“你报的警?!”
“我没那么无聊。”陆明辉眉头微皱。
顾云秋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贴在陆明辉耳边。
“三鑫公司那个独眼跛子刚才在街角打电话,巡捕房的车一到他就跑了。”
陆明辉的下頜咬了一下。
“陆处长,现在怎么办?”邵世军咬牙切齿,“巡捕衝进来,大家都得进班房!”
陆明辉收起枪。
“邵署长,今天算你运气好。”陆明辉转身走向门口。
“你不管汪先生了?”邵世军愣住。
“巡捕房的班房,汪先生住得惯,我住不惯。”陆明辉走到门槛处,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汪时锦。
“汪先生,帐本你捂好。我们在上海滩,来日方长。”
陆明辉挥手。十二名队员迅速收枪,跟著他撤出古董店。
门外,法国督察正指挥巡捕准备往里冲。
陆明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梅机关的红色证件,直接拍在法国督察的胸口。
顾云秋跟在他侧后方,开口对法国督察说了一串法语,语速很快,口音硬邦邦的。
法国督察低头看了看证件上的菊纹,又抬头扫了一眼街道两头已经收枪列队的黑衣人。
他挥手示意巡捕让开一条路。
陆明辉带著人,大摇大摆地上了卡车。
福特轿车启动。
顾云秋看著后视镜里衝进古董店的巡捕。
“万默林这一手,把汪时锦送进了巡捕房。中岛和邵世军,谁都拿不到帐本。”顾云秋说。
“青帮不只一个万默林。”陆明辉靠在椅背上,左肩隱隱作痛,“青帮派系林立,究竟是谁做的,暂时没有定论。”
“去哪?”
“特高课。”陆明辉睁开眼,盯著挡风玻璃上碎裂的雨线。
车窗外,雨又下起来了。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水网。
陆明辉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报纸。
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