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这才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夜里,那两拨脚商走后,裴照把三人叫到外头。

“闭口这一门,陈野最差。”

他不留情面。

“你不是不能打。”

“你是心快,嘴也快。”

“真把你带进姚州,別人拿酒、拿笑、拿两句抬你的话一拱,你就可能把不该说的吐出来。”

陈野脸一阵青一阵红。

可他也知道,这骂不冤。

白日赶路、夜里守营,他都过得去。

偏偏一到人情话缝里,他就容易上火。

这若放到边地盘子里,迟早出事。

第四道门,是快行。

这一门最苦,也最不讲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裴照便叫眾人拔营。

没说为何。

也没说走多远。

只一句:

“跟上。”

前头先是官道,后头忽然拐进一段旧军路。

路窄,石多,坡还急。

普通商队轻易不会走这里。

可裴照偏挑了这条。

主车自然还是稳稳走官道绕行。

而这四道门最后一关,要试的,便是鲁成、陈野、竇平三人能不能带著轻装,从旧军路先一步绕到前头埡口,再把路形和可疑人跡先摸回来。

“两个时辰。”

裴照看著三人。

“晚了,算废。”

陈野一听,眼底的那股劲反倒上来了。

这种跑山路、抢时辰的活,本就是他擅长。

三人立刻动身。

头一个时辰还好。

陈野冲在最前。

竇平认路,专捡省脚力的斜坡和横切小径。

鲁成则压在最后,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掉。

可到了后半程,陈野的问题便又露出来了。

他快归快,却爱抢。

一见前头有个能抄的碎石坡,便想直接翻过去,省半刻钟。

竇平一把拽住他。

“不能走。”

“怎么不能?”

“这坡上头碎石太新。”

“是昨夜刚滚过的。”

“说明上头可能有人先走过,或者还有落石口。”

陈野急道:

“再绕就迟了。”

鲁成走上来,只扫一眼,便道:

“听他的。”

“快,是要快。”

“可快不是送命。”

三人最终绕了半圈。

结果刚绕出十几步,便听见那碎石坡上头“哗啦”一声,又滚下来一串新石。

若方才真踩上去,人未必死,却一定会慢。

甚至惊得四周都听见动静。

等他们赶到埡口时,日头刚挑出半边。

陈野跑得一身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眼里那股不服,已经被压下去不少。

埡口上果然有痕。

两道新马蹄印。

一截踩断的青藤。

还有半个被人隨手踩进泥里的烟饼。

竇平一看便道:

“不是寻常商路人。”

“商队不会走这边。”

鲁成补了一句:

“烟饼是北边粗货。”

“像兵里人抽的。”

等他们把这些带回宿地时,裴照没有夸谁。

他只把那半个烟饼拿在手里,看了半晌,然后道:

“行。”

“四道门,鲁成过。”

“竇平过。”

“陈野,过一半。”

陈野抬头。

“过一半?”

“腿脚够,胆也够。”

裴照看著他。

“嘴不够稳,心也还差那一下。”

“你若愿意,再跟十天。”

“十天后还行,留。”

“不行,走。”

陈野张了张口,原本那点年轻气盛到了嘴边,竟没出来。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我跟。”

阿福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他原本以为,像陈野这种能跑能冲的人,裴照会最喜欢。

结果四道门一过,反倒是看著最不显的鲁成最先稳住。

而竇平这种滑不溜手的马帮汉子,也竟被留下了。

倒是最像一把快刀的陈野,只得了个“再看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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