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地一安下,闻伯便先替韩季通正了肩。

只听“咔”地一声,副车里顿时闷出一阵汗。

阿福在外头听得自己肩膀都疼了一下。

“这老吏倒真能忍。”

“能忍,说明还没到绝处。”

崔慎在旁低声道。

“真到绝处的人,方才那坡口上,就该先把包扔了换命。”

“他没扔。”

“说明这包里的东西,比命还重,至少在他眼里是。”

等伤势收拾得差不多,天也擦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季通终於被带到主车边。

这回他没再抱得那么死。

可那包仍压在腿上,像是隨时都能重新攥紧。

杨暄看著他,没先问包里有什么。

而是先问:

“你既是盐井县前典吏,为什么会在山道上逃命?”

韩季通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堆都轻轻爆了两下。

最后,他才哑著声道:

“因为小人不想再替他们做假帐了。”

“也因为……小人知道得太多。”

崔慎顺势问:

“他们是谁?”

韩季通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又像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好一阵,他才低声吐出几个字:

“井户头。”

“牙行掌事。”

“马帮头。”

“还有……县里、州里那些吃乾股的人。”

阿福在旁听得都愣了。

这老吏一句话,竟把他们前头一路拼出来的那张粗图,一下说实了大半。

韩季通继续道:

“小人原先只是掌旧册、旧契、旧井课。”

“可后来越做越不对。”

“帐上官井有数,地上出盐却对不上;井户名册看著齐,里头却有许多空名、死人名;还有几口最出盐的大井,帐面上明明写著归官,实际……实际早被人用白手套和假契分了出去。”

他声音越说越低。

像每一个字都不是从喉咙里出,是从旧帐烂纸里刮出来的。

崔慎听得眼皮直跳。

这已经不是普通烂帐了。

是从井、人、货到衙门壳子,全被掏空了一遍。

“所以你带出来的是帐?”

杨暄终於看向那个油布包。

韩季通这回没再躲。

他慢慢把包放到膝上,一层层解开。

里头先是油纸。

油纸里,是三册旧簿,两张折得极小的契纸,还有一份边角都磨得发软的井口分图。

火光一映,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和改痕便露了出来。

阿福只看一眼便头疼。

崔慎却呼吸都轻了。

这种东西,若是真的,便不是简单“有用”。

而是能在到任前,先替他们把盐井县的半条命脉摸出个大概来。

韩季通手指按在其中一本旧簿上,声音发涩:

“这是三年前的井课旧簿。”

“这是后来被改过一次的分运册。”

“这两张契纸,一张是假的,一张……原本是真的,后来被人换了名头。”

“小人原想把这些送到州里去。”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可走到半路,小人才想明白。”

“州里若真肯管,县里也不会烂成这样。”

这话说得极平。

可平得叫人心里发冷。

因为它不是猜。

是一个在烂帐里泡了多年的人,最后得出的结论。

杨暄没有立刻去翻那些簿册。

他只是问:

“那你为何还往南走?”

韩季通抬头,看著主车里的人,眼神极复杂。

“因为小人听说,新来的县令是从长安打出来的杨家子。”

“也听说,这一路上,您在驛里抓过递话的,在铺口撕过留人的,眼下还没到地头,便已经在沿途摸姚州的盘。”

“小人不知道您能不能成。”

“可至少……至少您不像那些只会拿印坐著等分帐的人。”

这已近乎半句投名了。

可杨暄却没顺著接。

他只淡淡道:

“你这是走投无路,拿我再赌一把。”

韩季通嘴唇一抖,终究还是低下头。

“是。”

杨暄看了他片刻,才道: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神鵰开局:从一封绝笔信打穿诸天

佚名

从高一开始的文豪生活

佚名

这游戏也太奇怪啦

佚名

车速很快,你忍一下

佚名

我在中东造军火,被全球通缉?

佚名

书龙道君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