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这就是宗室。

哪怕是被贬謫到了这偏远的剑南道,住著漏风的破衙门,骨子里的那层规矩和名分,也是这些地方豪强永远够不著的。

采蘩低声回道:“她们说,郡主初到盐井县,舟车劳顿,她们身为本地女眷,理应来尽一尽地主之谊。还带了不少本地的特產、名贵料子,说要献给郡主。”

“地主之谊?”延和冷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捏起一张拜帖,看都没看內容,便直接丟在了地上。

“她们这是把盐井县当成她们自家的后院了。”延和转头看向杨暄,“她们以为,你这个县令是个难啃的骨头,我这个跟著你一起被贬到穷乡僻壤的郡主,就一定是个受了委屈、眼皮子浅、见了几匹绸缎和几颗珠子就能被哄住的內宅妇人。”

杨暄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那你打算如何?”

“既然她们想探內宅的底,那我就让她们探个明白。”

延和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不过,想见我,不能按她们的规矩来。得按我的规矩。”

她转头吩咐采蘩:“去把闻伯叫来。”

没过多久,闻伯便匆匆赶到。

“闻伯。”延和看著这位跟著自己多年的老陪房,语气肃然,“田家和胡家那些女眷递了帖子,我准了。让她们今日午后,进衙门內堂来拜见。”

闻伯一听,眉头微皱:“郡主,这等商贾之妇,让她们进內堂,怕是辱没了您的身份。”

“辱没?”延和冷冷道,“我就是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身份。”

“你去布置內堂。”延和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不用摆什么本地的特產,把从长安带出来的那些御赐的香炉、锦垫、珠帘都掛上。薰香用宫里赏的『沉水龙涎』。座位不许乱摆,按著长安宗室见外命妇的规矩,主座设珠帘,下首只设两张杌子,其余人,全给我站著。”

闻伯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延和的意思。

这不是待客。

这是要拿宗室的规矩,压住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土財主。

“老奴明白。那茶水呢?”

“茶水?”延和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她们是来拜见的,不是来品茶的。没我的吩咐,一滴水也不许上。”

“是!”闻伯精神大振,转身便去布置。

杨暄看著延和这一连串的安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一手,比我在前院当眾按著何六还要狠。”杨暄轻声道,“何六不过是个小鬼,你今日面对的,可是盐井县豪强们的『脸面』。”

延和坐回椅中,理了理袖口。

“前院的帐烂,后院的规矩更不能散。她们敢来,我就敢让她们知道,这盐井县的天,姓什么。”

……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县衙后角门外,停了三四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田夫人和胡夫人从车上下来,两人都穿著本地最上等的蜀锦,头上插著赤金步摇,腕上戴著水头极足的翡翠鐲子。

身后跟著七八个捧著礼盒的丫鬟婆子。

田夫人看了一眼县衙那扇破旧的角门,拿帕子掩了掩口鼻,低声对胡夫人道:“这破地方,也亏得那位金枝玉叶能住得下去。听说昨夜还在堂上熬了半宿,估摸著是被这穷乡僻壤给嚇破了胆。”

胡夫人笑了笑,摸了摸腕上的鐲子。

“到底是长安来的,没见过咱们这儿的阵仗。咱们今日多带些好东西,说些软话,哄一哄。只要內宅这边鬆了口,前院那位县令大人再怎么硬,枕头风一吹,总能软下两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她们看来,一个被贬的县令,一个跟著受苦的郡主,能有多大的骨气?

只要金银財帛、綾罗绸缎送到眼前,再给足了面子,这盐井县的规矩,迟早还得回到她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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