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半路抢帐
“柳掌柜果然是个痛快人。”田承义站起身,拍了拍柳慎行的肩膀,“这火一烧,过去的烂帐就全成了灰。你安心上路,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难处,田家和胡家的名头,在蜀中还是能管点用的。”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柳慎行低著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本接著一本地往火盆里扔。
足足烧了半个时辰,那一摞帐册才全部化为灰烬。
胡荣用茶水浇灭了火盆里最后一丝余烬,確认连片带字的纸屑都没留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柳掌柜,趁著夜色,赶紧走吧。后巷我已经让人备了辆骡车,到了南河渡口,会有一条小乌篷船等著你。”
“是,是。”柳慎行抱起桌上那包金子,转身去里屋叫醒了熟睡的婆娘和一个半大的伙计,匆匆收拾了两个包袱。
田承义和胡荣没有多留,他们知道县衙的眼睛可能正在某处盯著,不能在这里久待。
两人確认帐册烧毁后,便压低斗篷,从另一侧的偏门悄然离去。
直到確认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柳慎行原本佝僂的后背才猛地挺直了。
他一把推开正在抹眼泪的婆娘,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在床底的青砖上摸索了一阵,用力抠出其中一块。
青砖下面,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木匣。
这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方才烧掉的,不过是他平日里用来应付上面检查的“二道帐”。
里面记的数目虽然也对不上官府的明帐,但並没有牵扯出最核心的利益分配。
真正记录著青岙井每日真实出盐量,以及田家、胡家、井户头、马帮各自抽成比例的铁证,也就是所谓的“底帐”,一直被他死死地藏在这里。
柳慎行把油布包贴身塞进怀里,用腰带死死扎紧,只觉得那块木匣比刚才那两百两金子还要沉重。
“快!走!”
他低喝一声,拉著婆娘和伙计,提著包袱,吹灭了如意灯,摸黑向后院的角门走去。
角门外,果然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赶车的是个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汉子。
柳慎行心里打鼓,他知道这汉子肯定是田家或胡家派来“送”他的。
但此刻他没有別的选择,如果不走这辆车,他连城南这片街区都出不去。
“上车!”他压低声音,把婆娘推上车厢,自己也紧跟著爬了上去。
赶车的汉子一言不发,一扬鞭子,骡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碌”的闷响,向著巷子深处驶去。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封火墙。
骡车刚驶出不到五十步,经过一处拐角时,赶车的汉子忽然勒住了韁绳。
“吁——”
骡子喷著响鼻停了下来。
车厢里,柳慎行浑身一紧,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停了?”
没人回答他。
只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紧接著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