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醒的智者
洛根起初以为奥尔德会再回到那种无法与人交流的状態,刚想到这件事时他甚至有点懊恼,觉得应该在地下时就把这问题的缘由给问清楚了,然后一併解决。然而,等到他带著奥尔德回到埃特中层,並打算让人带他去休息时,后者却主动开了口。
“不必,我不需要休息。”
洛根·格里姆纳大吃一惊,原本正抚摸鬍鬚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成拳,拽住了一把鬍子。
“你能讲话?!”
“可以。”
“那起初为什么不能?!”
奥尔德思索片刻,答道:“因为我受到了诅咒。”
此话一出,头狼十分清晰地看见他叫来的那名灰猎手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腰间的莫凯徽记。他恼火地衝著那人的后背猛拍了一下,著实为这种根深蒂固的迷信感到无奈。后者咕噥著撇过头去,自觉地站到了一边。
洛根余怒不减地瞪他一眼,扭过头来,马上追问:“什么诅咒?”
“恶魔们的。”
“鲁斯的鬍子!你怎么不早说?”
“你並没有问......”奥尔德略显小心地答道。
洛根用不著回忆,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意识到他是对的。他深吸一口气,以赴死的决心又讲了一遍『我知错必改』,隨后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能讲话了?是因为那些鬼魂?我以为他们只是守护你的陵墓而已。”
奥尔德摇摇头,又点点头,伸出右手:“他们现在已与我同在。”
洛根低头看去,看见他摊开的掌心中央一片纯白。他不想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反正没有灵能的气味,因此他乾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暂时先这样吧——”头狼抬起双手,揉著额头说道。“——乌尔卡,他不想休息,那你就隨便给他找点事情干,我得去找老头领,这件事必须和他商量......”
“比约恩才刚睡下不久,大狼。”被称作乌尔卡的灰猎手小声提醒道。
洛根·格里姆纳低头看他一眼,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把他再叫起来。”他说。“他总不能一爪子捅死我,你说是吗?”
乌尔卡乾笑了一下,没有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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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灰猎手將奥尔德带到了一处满溢蜜酒气味的大厅之內。
这里挤满了狼,从年轻毛躁的血爪到广受尊敬的狼卫一应俱全,只是其中竟只有少许人在进食,其余人不是面容阴鬱地磨刀或斧,便是在互相殴斗,拳头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愤怒。铺在黑色石头上的厚重地毯早已被酒液与鲜血浸透,这本该为不断端来酒水的僕役们带来麻烦,可他们早已熟悉地面上的每一个坑洞,且身手矫健、反应超群,甚至有余裕在工作的同时驻足观看。
“这里是屠龙者大连的议事大厅。”乌尔卡对他介绍道。“另外,克罗姆狼主想要见你。”
奥尔德表情困惑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听懂了。
灰猎嘆了口气,看上去颇有些烦恼。他抬手挠了挠脸颊,咕噥著说道:“听著,斩龙者,或许你不是有意的,但你夺走了克罗姆和他的狼群夺回荣誉、洗刷耻辱的机会,他们对此很不满。”
“我不明白。”奥尔德说,声音在这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可闻。“你为什么叫我斩龙者?”
乌尔卡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你杀了那头冰霜龙,德拉科·钢裔亲口所讲,我聆听了他的故事,我知道你只用一击就杀死了它。你是个强大的战士,需要一个响亮的名號,为此,我们叫你斩龙者。”
奥尔德看上去更加疑惑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隨后,他问道:“那么你口中的那位克罗姆,他在哪?”
乌尔卡吃了一惊,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夺走了他和他狼群的荣誉,我打算为此事向他道歉。”
这句话让乌尔卡的表情变了,变得看上去介於敬畏与呆滯之间。最终,他抬手指向了大厅中央的一个位置。在那里,一个橙红色头髮的巨人正闷闷不乐地喝著蜜酒,他的右眼被替换成了机械义眼,泛著凶狠的深绿色光芒。
奥尔德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他。
乌尔卡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后才赶上去,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在奔跑。期间有人与他打招呼,却被他统统无视。
奥尔德停在那巨人身后。
“请问,你是克罗姆狼主吗?”
独眼的狼主脖颈僵硬地侧过头,皱眉回应:“是,你又是谁?新来的战团僕役?我不记得我有要酒。”
“不,我不是僕役,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克罗姆大人——!”乌尔卡终於赶到。“我代他向您道歉!”
別名为凶眼的狼主被逗乐了,哪怕他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如此。他哈哈大笑地举起手中酒杯,將杯中蜜酒一饮而尽,隨后用力地將它砸向桌面,激起战鼓般的声响。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大声地吼道。“居然同时有两个人跑来莫名其妙地向我表达歉意?”
言罢,他忽然收敛笑意,看向乌尔卡。
“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做了没有,小子?我不是说,让你找个机会把那个斩龙者给我带过来吗?”
奥尔德平静地打断他:“我就是斩龙者。”
大厅內忽然安静了下来。
凶眼慢慢地挑起他完好无损的左眼上的眉毛,看著奥尔德,重复了一遍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