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与狼同行(三)
乌尔里克重整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要你们为他铸一把剑,双手巨剑。”
“这不成问题。”钢铁牧师点点头。“具体细节呢?斩龙者,你有什么要求吗?”
“它能杀戮即可。”奥尔德答道。“除此以外,我別无所求。”
阿尔达克雷尔微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一个令他非常满意的回答。
他回过身去,在身后的墙壁上按动某处,石头便沉重地升起,露出其后的一条小路,以及若隱若现的敲击声。
他步入其中,岩壁立即落下,徒留下奥尔德与乌尔里克两人,在石室內等待。老牧师习惯性地分散双腿,放慢了呼吸,站得犹如一座雕像。奥尔德也不逞多让,若不是他的双眼仍在黑暗中发著光,恐怕会令人误以为他已经站著睡著了......
有趣的是,这阵沉默並没有持续太久,只上百次呼吸过后,乌尔里克便主动打破了它。
“你以前用过武器吗?”老牧师貌似不经意地问。
“用过。”
“多少种?”
“我数不清了。”
“那么,为什么是双手剑?”
奥尔德低下头,並没有立即回答乌尔里克,眼前却有许多画面飞驰而过。
它们属於一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青年,而非如今这个战士。那个青年在成年后选择了週游世界,见识了诸多风景,期间为了筹集路费,他做过许多种工作。这些工作几乎不需要体力劳动,只需使用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便可很好地完成任务,但也有一个例外。
那个例外坐落於一片沙漠之中,是座悬浮的绿洲城市。
当地人因过於富庶的生活而无聊至极,最后在一眾可以打发时间的活动中选择了追溯过往。在这股热潮持续了几年后,城市中的一处角斗场遗址得到了修復,大量的市民开始沉迷於在閒暇时刻锻炼武艺,然后去角斗场內互相比试......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体验祖先的人生』——青年觉得这件事其实有点愚蠢,但並不妨碍他被巨额的奖赏吸引,於是他在当地留了下来,花了十年时间走街串巷,与每个市民交流,最后在角斗场內打败了当时的冠军,拿到了一大笔钱。
获胜时,他所用的武器便是一把类似的剑。
“因为我以前用过类似的武器。”奥尔德答道。
“所以你喜欢剑。很好,人都得有喜欢的东西。”乌尔里克点点头。“不过我不意外,很多战士都钟爱各种剑,儘管我觉得它们若是没有分解力场或单分子锯刃就什么也不是,甚至还不如石头做的长矛,但这並不妨碍它成为许多人的选择。”
“那么你呢?”奥尔德抬起头来问道。“你喜欢用什么武器?”
老牧师罕见地哼笑了一声,说道:“我是名狼牧师,因此无论我喜欢哪种武器,我都会在上阵时拿上我的权杖。它既能告诉其他人我是谁,也可让我的杀戮落於全父眼中......当我手持权杖时,死於我手中的敌人还会成为全父的祭品,他们的鲜血与灵魂都將取悦他。”
闻言,奥尔德罕见地表现出了一点犹豫,片刻后,他问道:“所以全父......需要这些?”
乌尔里克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摊开了双手。
“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我猜他是不需要的。但是既然这么多年来,他都没说过半个不字,那我就默认他对此事没意见吧。毕竟我实在是很想让那些恶魔、叛徒和异形的灵魂在他座下熊熊燃烧。除去死亡以外,他们还需要为他们对人类所做的事情偿还更多。”
“叛徒?”
奥尔德敏锐地在他的长篇大论中捕捉到了这个词,且將它单独提了出来。乌尔里克淡淡地点了点头。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不如此前那样轻鬆自然,而是变得极为沉重,仿佛含著血。
“是啊,叛徒......就像那些背叛了你和你的同胞,躲进地下的人一样,只是我们要面对的这些叛徒比他们可恶百倍不止。你的叛徒们多数只是袖手旁观,最后还帮助了你,我们的叛徒却对我们兵刃相向。他们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时候把刀子刺了过来,让我们血流不止。直到今日,这伤口也不曾癒合。”
“他们都做了什么?”奥尔德轻声问道。
乌尔里克看上去是想要回答的,最后却忍住了,让一切都归於一声沉重的嘆息。
“回头你自己去读书吧,多看几本就什么都知道了。”老牧师挥挥手道。“我实在是没办法平静地把这些事都告诉你,我一想到那些可耻的阴谋和杀戮就觉得骨头髮痒......他们背叛的不仅仅只是我们而已,战士,依我之见,他们其实还背叛了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便紧紧地闭上了嘴,不愿再閒聊了。
数个小时后,天快黑时,石壁再次升起,阿尔达克雷尔手捧一把寒光闪闪的巨剑走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银白色,刃长两米,柄长六十五厘米,护手略有弧度,向两侧延伸,且都铭刻著尤维克语,其剑脊尤其的厚,连带著剑刃也並不如何薄,看上去仿佛能硬生生地將人砸成两半,某种漂亮的金色纹路从剑身中央一直蔓延到剑尖。
钢铁牧师將剑递来,同时笑著开口。
“大熔炉今天心情不错,没有让我们再等。这把剑如何,斩龙者?我做了特別设计,它绝对配得上你的力量,下次你再遇见冰霜龙时,可以一击將它斩首,然后將龙首带回来,我会用它的角和鳞片做成装饰,掛在你的盔甲上。”
乌尔里克微微侧目,看向那默不作声且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人,发现他正专注地凝视著手中巨剑,双眼一眨不眨。
老牧师笑了。
他不会明说,但他喜欢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