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诺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而是直接走进堂屋。林卫国端著碗。

“爹,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林卫国放下碗,扫他一眼:

“啥事?”

“我想养鸡。不是养三五只,是盖个鸡舍,养一批。”

林卫国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不让养兔子,要养鸡?当初老三说养兔子,你拦得死死的,现在自己又要搞。这不一样吗?”

赵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这老不死的,孩子跟你商量,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诺子想干啥,你就说点好话不行?”

林卫国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有点红,不吭声了。

林诺笑笑,在林卫国旁边坐下来:

“爹,兔子那玩意儿咱们谁都没养过,连兔子爱吃啥都不知道。人家说能挣钱就跟著跳,那不是创业,那是赌博。但鸡不一样,咱家院子里年年养,您和娘都懂。我就是把三五只变成三五百只,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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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到时候,还得爹娘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秀英眼睛一亮,从灶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

“你是说……咱家一起养?”

“嗯。娘管餵食,爹管打扫。我负责买鸡苗、找销路。”

林卫国端著粥碗,有些不太明白:

“那村长说养鱼,你咋不想想?那小湖承包费也不贵。”

林诺摇摇头,声音压低些:

“那小湖要是养鱼,今天挣点钱,明天就有二流子半夜下药。咱们在村里住著,得罪不起那些人。鸡养在自家院子里,谁也动不了。”

林卫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什么:

“行。你想干就干。亏了別哭。”

赵秀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林卫国“哼”了一声,站起来,背著手出门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鸡舍盖多大?我抽空帮你钉。”

林诺笑了,衝著那个背影喊一声:

“等我去镇上问问,回来告诉您。”

吃了早饭,林诺坐上往县城的班车。车窗外的田野已经泛出淡淡的绿色。

进城打听著。

县城兽医站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口掛著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红旗公社兽医站”。

林诺推门进去,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著石灰和草药的气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著白大褂,正在看一本发黄的兽医手册,书页边角都捲起来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推眼镜:

“同志,什么事?”

“同志您好,我想打听一下鸡苗的事。开春想养一批鸡,不知道去哪儿买,买什么品种好。”

年轻人站起来,从柜檯上拿下一本笔记本,翻翻,纸页沙沙响:

“你是哪个村的?”

“刘家沟的。”

“刘家沟?”

年轻人想想: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姓张的老把头?打猎特別厉害的那个。”

林诺愣了一下,点点头:

“认识,不过老把头是宋村的,是我师父。”

“哦,原来是张把头的徒弟。”

年轻人咧嘴笑了,態度更热络了,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拍拍林诺的肩膀:

“张叔以前帮我们站治过一条疯狗。那狗咬了七八个人,谁都不敢靠近,张叔一枪就给撂倒了。那枪法,我们站里到现在还念叨。”

他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拿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我跟你说,开春进鸡苗,最好是本地土鸡,好养活,抗病强,下的蛋也比洋鸡值钱。你要是想早点见蛋,可以进半大的青年鸡,贵一点,但养一个多月就能下。”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推过来:

“北河乡有个养鸡专业户,姓韩,叫韩德春。他家的鸡苗是全县最好的,你跟他说是兽医站介绍的,他不敢坑你。”

林诺接过纸条,小心地揣进口袋:

“多少钱一只?”

“鸡苗三毛到五毛,青年鸡一块二到一块五。看你要多少。”

林诺心里算了一下:二百只鸡苗,成本六十到一百块。不算贵。他点点头,感谢之后,来的院里。

杨三顺站在院门口,他是进城走亲戚的,刚才看到那身影像林诺,他看见林诺,嘴角咧开,皮笑肉不笑:

“哟,诺子也在?听说你发財了,到兽医站来干什么?给媳妇瞧病?”

林诺没理他,侧身往外走。

杨三顺跟在后面,声音在背后追著,阴阳怪气:

“我刚才在外面听说你要养鸡?嘖嘖,养兔子不让,自己倒养起鸡来了。林诺,你这也太两面三刀了吧?你媳妇知道你这么能装吗?”

林诺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著杨三顺,目光平静:

“杨三顺,你嘴给我乾净点。不会说话就找兽医看看,再提晚晴一句,你试试。”

杨三顺的脸猛的涨红了,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林诺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林诺攥紧的拳头上,喉结滚动,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二流子真敢打他。

“怎么,不敢说了?怂货。”

林诺没再看他,大步走了。

杨三顺站在兽医站门口,脸涨得通红,衝著林诺的背影喊了一声:

“神奇什么?”

但声音明显发虚,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他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缩了缩脖子,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子。

从兽医站出来,林诺没直接回村,拐了个弯,往下河村走去。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两瓶酒、一包槽子糕,用草纸包好,麻绳繫紧,拎在手里。

下河村还是老样子,零零散散的房子散落在山脚下。齐大武和周小玉住在周老栓买的邻居家院子里。

齐大武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穿著一件灰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诺站在院门口。

“诺子哥!”

他扔掉斧头,斧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裤腿上擦擦手,跑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最后只闷声道:

“诺子哥……俺还以为你不管俺了。”

林诺心里一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拍:

“瞎想什么。这几天忙,没顾上。”

周老栓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林诺,脸上笑开了花:

“诺子来了?快进屋!他婶子,炒个鸡蛋!”

林诺连忙摆手:

“周叔,別別別,我就坐坐,说几句话就走。”

周老栓不听,衝著灶房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嗡嗡响。周老栓老伴已经应声了,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林诺被拽进堂屋,齐大武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没离开林诺,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酒倒上了,菜端上来了。

周老栓老伴炒了一盘鸡蛋,金黄金黄的,又切了一碟咸菜,端出一碟花生米。林诺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放下,看著齐大武。

“大武,我打算养鸡。盖个鸡舍,养几百只。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齐大武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林诺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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